著羅彬那首驚才絕豔的《登高》灑金箋。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儘長江滾滾來…”
她朱唇輕啟,低聲吟哦,時而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紙上遒勁的字跡,燭火在她美豔絕倫的臉上跳躍,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流露出不加掩飾的讚賞。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覺得讓婉兒嫁給這樣一個才情冠絕京都的少年,似乎…也並非不可接受。
“殿下。”
心腹女官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珠簾外,雙手恭敬地奉上一封密封嚴實的密信。
李雲睿放下詩箋,慵懶地接過,用小銀刀挑開火漆。
目光掃過信紙上的寥寥數語,她嫣紅的唇角倏然向上勾起,綻放出一個足以顛倒眾生的嫣然笑容,那笑容裡卻淬著冰冷的毒。
她將信紙輕輕置於燭火上,看著火苗貪婪地吞噬字跡,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驚奇:
“嗬…真沒想到…京都那位最近豔名遠播的醉仙居花魁司理理…竟是北齊的暗探?”
她抬眸看向垂首侍立的女官,眼中滿是戲謔,
“你說,這個消息要是傳出去,那些曾經在她裙下獻媚的達官顯貴們,是會驚掉下巴呢,還是會…高興得跳起來?”
女官不解地抬了下眼:
“高興?殿下,他們為何會高興?”
“為何?”
李雲睿輕笑一聲,笑聲如銀鈴卻無端讓人遍體生寒,
“傻丫頭,對待一個可供狎玩的花魁,和對待一個意圖竊國、心懷叵測的敵國暗探,標準能一樣嗎?”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華麗的衣袖,語氣輕蔑得像在談論螻蟻,
“對花魁,自然要捧著、哄著,講究個風流雅致。可對暗探嘛…那就隻剩下‘物儘其用’四個字了。手段…自然也不必再講究什麼體麵。”
女官臉上瞬間浮起深惡痛絕的鄙夷。
李雲睿微微側首,燭光在她完美的側臉上勾勒出冷硬的線條:
“去告訴林珙。”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讓他親自帶一隊絕對可靠的好手,去城外…把那個叫程巨樹的北齊暗探,給我‘請’回來。記住,要秘密的,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回京都。”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然後,讓他去找司理理。不管用什麼法子,把能控製住那頭野獸的手段,給我撬出來!我…自有用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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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躬身領命,正要退下,卻又想起一事,
“殿下,太子殿下那邊…差人送來了範閒的畫像,說是畫師精心所作,形神兼備。您…可要過目?”
李雲睿聞言,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唇邊勾起一抹極致輕蔑的弧度:
“看?”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
“我看一個將死之人的畫像做什麼?燒了。”
“遵命。”
女官迅速隱沒在黑暗中。
李雲睿的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首《登高》,指尖拂過“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的詩句,幽幽地、極輕地歎息了一聲,那歎息裡竟帶著幾分真切的惋惜:
“可惜了…慶國未來的文壇魁首…終究是…留不住了。”
夜已深沉,林珙的書房卻燈火通明。他捏著那張剛從宮內秘密渠道傳來的、還帶著特殊熏香味道的密令,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程巨樹…抓北齊暗探程巨樹?”
他低聲自語,臉上滿是驚疑不定。
那個傳聞中力大無窮、性情暴虐的八品橫練高手?
長公主要抓他做什麼?
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駭!
難道…難道長公主是想…借刀殺人?!
用北齊暗探的手除掉範閒?!
既能撇清自己的乾係,又能拔掉北齊埋在京都的一顆釘子…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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