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臨水而建,卻刻意遠離了畫舫雲集、絲竹盈耳的喧囂河段,獨享一份清幽。
二皇子李承澤毫無皇子儀態地赤著雙足,隨意地蹲坐在鋪著軟墊的石凳上。
他指尖撚起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丟入口中,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遠處波光粼粼的河麵,帶著一絲百無聊賴的慵懶。
抱劍而立的謝必安如同雕像般侍立在他身後,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司理理則安靜地跪坐在一旁的小案前,素手執壺,姿態嫻雅,低垂的眼睫掩去了所有思緒。
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承澤抬眼望去,隻見羅彬一身合體的錦袍,玉冠束發,步履從容地穿過花徑走來,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意。
“殿下恕罪,範某來遲了。”
羅彬行至亭前,拱手致歉,姿態無可挑剔。
李承澤立刻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也不在意,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迎上:
“範兄哪裡話!不晚不晚,我也剛到片刻!來來來,快請坐!”
他親熱地拉著羅彬在對麵坐下,轉頭對司理理吩咐:
“理理姑娘,把剛送來的儋州新茶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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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理理溫順地應了一聲,動作行雲流水,片刻便將兩盞熱氣氤氳、茶香四溢的清茶奉上。
羅彬端起白玉茶盞,輕嗅茶香,淺淺啜飲一口,讚道:
“好茶!清冽甘醇,回味悠長,頗有儋州山野之風。”
李承澤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笑道:
“範兄好品味!這正是儋州雲霧峰頂的春芽,皇室特供,每年所產不過數兩,我也是費了些心思才弄到一些。”
“哦?皇室特供?”
羅彬挑眉,放下茶盞,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那可真真是價比黃金了。殿下如此厚待,範某受之有愧啊。”
“哎,範兄此言差矣!”
李承澤擺擺手,神態灑脫,
“茶嘛,生於天地,采於人手,本就是給人喝的。再好的茶,束之高閣也是暴殄天物。能與範兄共飲,才是這茶的福分。”
他言語間刻意拉近著距離。
羅彬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又飲了一口茶。
亭中一時隻有茶香與遠處隱約的水聲。
他放下茶盞,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司理理,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理理姑娘,勞煩暫且退下,我與殿下有些話要說。”
此言一出,亭內三人皆是一怔。
司理理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解,但立刻垂首應是,動作流暢地收拾好茶具,對著二皇子和羅彬分別盈盈一禮,便嫋嫋婷婷地退出了涼亭,身影消失在花木扶疏的小徑儘頭。
謝必安抱著劍的手臂肌肉微微繃緊,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羅彬。
李承澤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帶著一絲探究:
“範兄這是……”
羅彬並未理會謝必安的警惕,他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李承澤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開門見山:
“殿下,範某方才赴宴途中,路過牛欄街。”
李承澤心中咯噔一下,臉上維持著好奇:“哦?牛欄街?那條路是有些僻靜。”
羅彬的下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他耳邊:
“就在那條僻靜的牛欄街,有人設下埋伏,意圖刺殺於我。”
“什麼?!”李承澤失聲驚呼,手中的白玉茶盞“啪”地一聲脫手墜地,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袍角,他卻渾然未覺,隻覺得眼前似乎恍惚了一下,但瞬間又恢複了清明。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交織著震驚、憤怒,還有一絲被懷疑的委屈,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範兄!此事絕非我所為!我李承澤行事,縱有千般算計,也絕不會行此下作暗殺之舉!今日邀你前來,純粹是為了感謝!感謝你當初在靖王府後院,悄悄贈予必安和無救的那份刀譜與劍譜!那份情誼,我李承澤銘記於心,豈會恩將仇報?!”
他情緒激動,語速飛快,仿佛急於剖白心跡,連“下作”二字都脫口而出,完全失了平日的溫潤從容。
謝必安聞言,抱著劍的手臂猛地一震,看向羅彬的目光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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