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聲。作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幾名工匠學徒吃力地抬著幾個龐大而沉重的物件闖了進來,打斷了室內的死寂。為首的工匠抹了把汗,恭敬又帶著一絲惶恐:“諸位大人!按昨天林恩隊長的要求,工坊連夜趕製了核心大廳的模型……請、請過目!”
沉重的亞麻布被掀開,伴隨著細微的粉塵揚起。
三座不同風格的核心大廳模型,如同凝固的戰爭宣言,矗立在長桌中央,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最左側,是艾拉·晨星的構想:一座高聳、空靈、近乎虛幻的巨大穹頂模型。穹頂由無數細如發絲的月光木條(一種在精靈林地中才能找到、輕盈堅韌、帶有天然微光的木材)精心拚接而成,構成了複雜無比的幾何網絡,薄如蟬翼的穹頂主體采用近乎透明的雲母晶片模擬。陽光(從高窗模擬光源投入)穿過晶片,在下方閃爍著無數搖曳變幻、宛如星河的光斑,美得令人窒息。支撐這夢幻穹頂的,是數根極其纖細、如同藤蔓般優雅纏繞上升的月光木柱,柱身纏繞著繁複的銀絲藤蔓雕飾。整個模型輕盈得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走,散發著純粹的藝術之美和對天空的無儘向往。
正中央,則是巴頓·鐵砧的驕傲:一座敦實如山丘、帶著矮人標誌性粗獷風格的穹頂大廳模型。厚重的穹頂由大塊打磨粗糙的黑曜石板岩嚴絲合縫地壘砌而成,透著一股原始的蠻力威嚴。支撐它的,是四根如同巨獸腿骨般粗壯、沒有任何多餘雕飾的花崗岩圓柱,柱身直徑幾乎是艾拉模型中纖細支柱的十倍有餘,柱礎深深嵌入同樣厚重的岩石底座中。模型整體呈現出沉悶威嚴的暗色調,開窗小而高,僅存的幾處裝飾是壁緣上極其粗獷、用黑鐵片鑲嵌出的幾條代表礦脈與熔岩的紋路,堅固厚重得如同大地本身的一部分,散發出無法撼動的安全感。
右側,則是林恩最為推崇的“效率之選”:一個極其方正、線條冷硬的功能性空間模型。沒有穹頂,隻有規整平直的屋頂。支撐結構被精簡到極致,使用的是最常見的鬆木方柱,按照最標準的間距排列。空間被清晰劃分為幾個等大的區塊,如同軍營宿舍般整齊劃一。唯一的“裝飾”是牆麵上刻著的幾道代表交通流線的紅色標記箭頭。模型冰冷、精確、一目了然,每一個構件都透露出對成本與工期的極致把控。
三座模型如同三位凝固的巨人,將圖紙上的爭執實體化,彼此無聲地對峙著。艾拉看著自己的穹頂模型,眼中閃過一絲沉醉的光芒,隨即目光掃過巴頓那粗壯的岩石立柱,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排斥與嫌惡。巴頓則伸出手,帶著近乎虔誠的力道,輕輕拍了拍自己模型那厚重的黑曜石穹頂,發出沉悶的回響,仿佛在確認它的可靠,同時不屑地瞥了眼艾拉那如同蛛網般的支撐結構。林恩則用審視工具般的目光掃過自己的模型,微微點頭,似乎很滿意它的簡潔和可複製性,對另外兩座耗費巨大精力製作的模型僅投以評估資源消耗的冷淡一瞥。傑克抱著手臂,匕首在指尖跳躍,目光如同搜尋獵物的鷹隼,已經在三座模型的結構連接處、陰影角落和屋頂邊緣飛快地逡巡,嘴角掛著一絲準備挑刺的冷笑。西爾維婭則走近幾步,仔細端詳著模型缺失的細節部分——那些本該承載象征的空白壁麵、柱礎和門楣,微不可察地輕歎一聲,如同麵對未經雕琢的璞玉。
“好!”巴頓突然聲如洪鐘,打破了僵局。他一步跨到自己的岩石堡壘模型前,粗壯的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敲在他那根最粗壯的花崗岩柱子上。“事實勝於雄辯!晨星女士,看到了嗎?這才叫真正的支撐!”他轉向艾拉那座纖細的模型,眼中燃燒著挑戰的火焰,“你那漂亮的玩意兒,除了好看,還有什麼用?敢不敢讓它真正承受點重量?用事實說話!”
艾拉纖細的眉毛瞬間挑起,精靈的驕傲被徹底點燃。“有何不敢,鐵砧大師!”她清越的聲音帶著冰刃般的銳利,“我的結構之美,不僅在於外在,更在於它內在的力學平衡與材料的極致潛能!你那笨重的石墩,才是對材料與空間的褻瀆!睜大眼睛看著!”她快步走到自己模型旁,從桌上工具堆裡拿起一小塊代表額外重物的微縮雕塑裝飾物,毫不猶豫地將其放置在模型穹頂邊緣一個預設的、用於安裝大型吊燈的位置上。
巴頓毫不示弱,低吼一聲:“這才到哪兒!”他猛地從地上撿起一塊學徒遺落的、沉甸甸的廢棄金屬構件(大小遠超艾拉放置的微縮裝飾物),帶著矮人特有的固執和對自身力量的絕對自信,手臂肌肉賁張,就要狠狠地砸向艾拉模型穹頂的正中央——那個由無數纖細月光木條拚接成的、最脆弱的節點區域!
“住手!”林恩的厲喝和艾拉的驚呼同時響起!
然而,遲了半步。
巴頓的動作帶著他一貫的蠻力與衝動,沉重的金屬塊帶著破風聲呼嘯而下。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般動了!傑克·影步!他原本倚在窗邊,此刻身體如同繃緊弓弦後釋放的箭矢,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純粹依靠腿部爆發力瞬間側撲!他的目標不是阻止巴頓的手臂(那已不可能),而是艾拉模型的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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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的般一死!靜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