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他,沒有打斷。她知道,楚宴的童年並非坦途,身為皇室子弟,卻因母族勢力單薄,自幼在深宮傾軋中艱難求存,這些他極少提及。
“那年冬天,也像現在這麼冷。”楚宴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遙遠的過去,“我不小心打碎了父皇賞給貴妃的一套琉璃盞。不是故意的,隻是……隻是想拿下來看看。”他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貴妃大怒,命人將我關進廢棄的含冰殿偏房裡,不給炭火,也不給厚被。那屋子四處漏風,比外麵還冷……我以為,那一夜肯定熬不過去了。”
蘇晚的心猛地揪緊,想象著那個小小的、孤獨無依的男孩,在冰窖般的宮殿裡瑟瑟發抖的情景,一股尖銳的心疼攫住了她。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露在狼皮外、依舊微涼的手指。
楚宴感受到她掌心傳來的溫度,手指微微一動,反手將她的小手握緊,仿佛從那溫暖中汲取著力量。他繼續喃喃道:“後來,是乳母張嬤嬤,她偷偷塞給看守小太監一塊玉佩,半夜裡溜進來,把我緊緊抱在懷裡,用她的體溫暖了我一整夜……就像你現在這樣。”他轉過頭,目光聚焦在蘇晚臉上,昏黃的燈光下,那目光深沉如水,蘊含著太多蘇晚讀不懂的情緒,“那時我就想,若將來……將來能遇到一個肯在寒冬裡給我溫暖的人,定要傾儘所有去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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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漸低,帶著沉屙中的倦意,眼皮慢慢合上,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終是支撐不住,沉沉睡去。握著蘇晚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蘇晚任由他握著,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他的安眠。油燈的光暈柔和地灑在他臉上,勾勒出他清晰而疲憊的輪廓。平日裡那個揮劍斬狼王、運籌帷幄、令行禁止的少年將軍,此刻褪去了所有鎧甲,顯得如此脆弱,如此需要保護。他夢囈中的童年往事,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蘇晚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她看著他沉睡的容顏,耳邊回響著他方才的話語——“傾儘所有去守護”。一股洶湧的熱流在她胸中激蕩,衝垮了所有的猶豫和矜持。她緩緩俯下身,極輕極輕地,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他緊握著自己的手背上,感受著他微弱的脈搏和逐漸回暖的體溫。
她在心中,對著這寂靜的冰窟,對著懷中沉睡的人,也對著自己的靈魂,立下了無聲卻重於千鈞的誓言:
“楚宴,你聽見了嗎?從前是你想尋找溫暖,如今,換我來守護你。無論這北疆的風雪有多酷烈,無論前方的敵人有多凶險,無論你要去往多麼遙不可及的地方,我蘇晚,都會陪在你身邊。用我的係統,用我的智慧,用我的一切,為你鋪平道路,為你籌集糧草,為你驅散陰霾。你要北伐,我便做你最堅實的後盾;你要天下,我便為你掙一個糧倉豐盈、民心所向。此生此世,隻要我有一息尚存,定護你周全,絕不容你再獨自承受那般嚴寒孤寂。”
誓言既立,心中反而一片澄澈寧靜。她就保持著這個俯身的姿勢,依偎在他手邊,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感受著地脈傳來的陣陣暖意。洞外,北風依舊呼嘯,卷著雪沫拍打著山壁,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但在這小小的冰窟之內,卻暖意盎然,兩顆心在困境中靠得前所未有的近,彼此的氣息交融,共同對抗著漫漫長夜的寒冷。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也感到倦意襲來。她小心地調整姿勢,和衣在他身側躺下,拉過狐裘一角蓋在自己身上。地鋪狹窄,兩人不得不緊緊依偎,才能共享這份溫暖。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帶著藥草的氣息,奇異地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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