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
阿比蓋爾的聲音,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細碎而飄忽。
嘴唇翕動著,卻無法組成一個完整的句子。
眼眸垂了下去,視線落在昂貴的地毯上,仿佛在研究那繁複而抽象的花紋。
克勞斯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他從那張美麗的、略顯蒼白的臉上,清晰地讀出了一種意料外的情感——權衡,是算,恐懼,退縮。
他捏緊了她的手。
直到一聲極輕微的、被刻意壓抑住的、因疼痛而發出的吸氣聲傳來,他才如夢初醒般猛地鬆開。
“她是位好姑娘。”
伊萊亞斯的聲音適時響起,為窘迫的阿比蓋爾解了圍。
他的語氣充滿了讚賞。
“聰明,真誠,熱情,沒有任何不良習慣,絲毫不愛慕虛榮,並且有著獨立思考的精神和態度。
所以,她當然會對你忠貞不渝。”
“用不著你說。”
克勞斯回避了現實,固執地宣告著自己的信任,“我相信她。”
“當然,您當然應該相信她。”
伊萊亞斯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變得輕描淡寫,
“而且,死在車裡的又不是她的丈夫或父親,開槍殺死那個人的也不是她的兒子或兄長,一個屠殺了上百無辜者的、瘋狂的惡魔,沒有理想,沒有原則,沒有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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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這個家庭可真是罪惡深重。”
克勞斯怔住了。
他的大腦,在短暫的轟鳴後,徹底停擺。
過了足足幾秒鐘,他才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什麼。
“什麼?……你說什麼?”
“岡瑟·施密特。他死在了那輛車上。”
一瞬間,克勞斯那張年輕的臉龐,呈現出一種超越了悲傷與痛苦的、令人心悸的慘白。
任何表情都不足以承載此刻他內心那場毀滅性的海嘯,一切都坍塌為一片無措的、虛無的空白。
“你在……欺詐。”
他吐出這幾個字。
“實事求是。”
伊萊亞斯聳了聳肩,
“我們調查了你的全部經曆,你的家庭信息,很快便得知了岡瑟·施密特先生在那場騷亂中的死訊。
隨後,我們又進一步調查了你那支隊伍的所有情況,善良的阿比蓋爾小姐,為我們告知了一些至關重要的補充事實。”
“不!”
克勞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你這個……你這個騙子!你們在無中生有!”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回溯。
他回憶起了那一天,他的所作所為。
漢斯……那個男孩……還有阿比蓋爾。
漢斯死了,那個男孩也死了。
現在,唯一知道真相的人,隻有阿比蓋爾。
他能想象出,公司告知他的家人,殺死岡瑟的‘英雄’身份時,會是怎樣一番地獄般的景象。
她不該說出去的……她怎麼能說出去……
一瞬間,漆黑的惡意從他心底湧起。
也許她死了更好,也許她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現,這樣他就不會麵臨這種選擇。
然而,這股無謂的惡意,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剛一騰起便迅速碎裂。
因為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早已一無所有。
他像一個背負著巨額債務、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像一個滿口謊言、最終被所有人戳穿的惡棍。
他需要一個港灣,一個溫暖的、可被信賴的、能夠讓他躲避風暴與暗夜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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