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害。缺了誰,都無法完成這石破天驚的一擊。
曹景宗在這其中,絕非某些後世敘事中的“配角”,而是當之無愧的方麵軍統帥,承擔了最危險、最能提振士氣的攻堅任務。要知道,在整個戰役中,名義上“受景宗節度”的韋睿所部,承擔了更多的工程作業和側翼協調;而曹景宗本部則始終是正麵主攻的那條線,頂住了楊大眼這樣萬人敵級別猛將的反複衝擊。這分工,恰好把這二人的長處發揮到了極致。
第五幕:華光殿上,一詩封神
鐘離大捷的消息傳回建康,整個京城都沸騰了。從蕭衍以下,滿朝文武彈冠相慶。梁武帝蕭衍在華光殿大擺慶功宴,絲竹齊鳴,觥籌交錯,一派太平盛世的和諧景象。
按照當時上流社會的規矩,這種場合少不了要“連句賦詩”——在座諸位每人分一個字做韻腳,當場賦詩一首,寫得好的贏得滿堂彩,寫得差的淪為笑柄。負責分韻的是當時的文壇領袖沈約。這位沈約是什麼人?他官至尚書令,是“永明體”詩歌的開創者之一,與謝朓、王融並稱“竟陵八友”,是名副其實的文壇盟主。而且他還精通音律,首創“四聲八病”之說,相當於中國最早的音韻學大師之一。讓他來分韻,權威性毋庸置疑。
大概是沈約覺得曹景宗一個武夫,肚子裡能有幾滴墨水?參與這種高級文化娛樂活動純屬浪費時間,於是很自然地,在分韻的時候把他跳過去了。在沈約看來,這也許是出於好意——與其讓曹將軍當著百官的麵出醜,不如讓他安安穩穩喝酒吃肉。
可曹景宗不乾了。他喝得有點上頭,借著酒勁,當場“意色不平”——這四個字出自《南史》,畫麵感極強:臉色通紅,眉頭緊皺,滿臉寫著“憑什麼沒有我”。
可曹景宗已經醉了,哪管什麼台階不台階,“求作不已”——這四個字也很傳神,意思是死纏爛打、軟磨硬泡,不達目的不罷休。蕭衍無奈,隻能讓沈約把剩下的韻腳分給他。此時,容易寫的平聲韻腳早就被文臣們瓜分完了,沈約大概也想看他出醜,便把最後剩下的兩個仄聲韻腳給了他。這兩個字是什麼?是“競”和“病”。
在座的所有文臣心裡大概都“咯噔”了一下。“競”是去聲,“病”也是去聲,都是第四聲,極其難押。更要命的是,這兩個字的意思都很窄。“競”無非是競賽、競爭,“病”無非是疾病、弊病。你能用這兩個字寫出什麼好詩來?在座那些飽讀詩書的才子們,捫心自問一下,換自己上,估計也得憋出一頭汗。
所有人都停下酒杯,帶著或戲謔、或好奇、或不屑的眼神,看著這個被酒勁衝昏頭腦的魯莽將軍。大殿裡一時安靜下來,隻等著看他如何出醜。
隻見曹景宗提起筆,幾乎不假思索,揮手而就。四句詩一氣嗬成,墨跡未乾便擲筆大笑。這就是那首流傳千古的《光華殿侍宴賦競病韻》:
去時兒女悲,歸來笳鼓競。
借問行路人,何如霍去病?
一瞬間,整個華光殿鴉雀無聲。讓我們來認真品一品這首詩。它沒有任何生僻的典故,沒有堆砌華麗的辭藻,用最直白、最質樸的語言,描繪了一個畫麵:出征時,家中兒女悲傷哭泣;凱旋時,鼓樂齊鳴,競相歡慶。兩句詩,一悲一喜,一抑一揚,從兒女情長猛然翻轉到英雄氣壯,這種大開大合的手筆,正是他征戰生涯的真實寫照。他沒有沉溺於離別的傷感,而是用一種近乎豪橫的方式告訴你:離別時流的淚,回來時都要用勝利的鼓聲還回來。然後,是最後那句石破天驚的一問:借問路邊看熱鬨的人啊,我這番功業,比起當年的霍去病來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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