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當仇人。”
他終於明白,阿秀的報複,不是出於惡,而是出於絕望的愛。
她曾一次次給他機會——生下兒子,延續香火。
可他每一次都用冷暴力將她推遠。
她最終選擇用最極端的方式告訴他:
你所執迷的“香火”, 不過是你自私的借口。 真正的香火, 在活著的人心裡。
他燒掉日記,灰燼撒入定江支流。
江水奔湧,載著秘密向東,永不回頭。
此後數月,春德壽閉門謝客。
他不再熬湯,不再管店,整日坐在後院,盯著那朵菌菇發呆。
四女兒擔憂,請玄真子再臨。
老道士踏雪而來,見春德壽形銷骨立,耳垂金光黯淡,歎道:“你又被執念反噬了。”
春德壽苦笑:“大師,我知錯了。可那五個兒子……他們本該活著。”
玄真子搖頭:“夢中見子,非真有子,乃‘土中餘怨’所化。你埋肉化執,卻未化恨。阿秀以怨報怨,你以悔養悔,二者皆毒。”
他指向菌菇:“此菇為何白?因它生於腐土,卻不染其穢。你當學它——知罪而不沉罪,見怨而不續怨。”
春德壽怔住。
玄真子又道:“你可知阿秀為何留四女?因她信——女兒亦可承宗。她毀你五子,是為斷你執;留你四女,是為續你命。此乃‘以毒攻毒,以斷續脈’之法。”
春德壽淚如雨下。
原來阿秀的狠,是另一種救贖。
春節,春德壽重開爐灶。
他熬了一鍋特製湯——湯中加入五味藥材:當歸、熟地、白芍、川芎、阿膠。
王振宇見了驚問:“這是四物湯加味,專治血虛……您給誰喝?”
春德壽輕聲道:“給我那五個未曾謀麵的兒子。願他們在彼岸,得一碗暖湯,安息。”
他將湯分五碗,灑於後院四方及中央。
又焚香禱告:
“孩子們, 爸對不起你們。 但你們的姐姐們, 會替你們孝順爺爺奶奶,光耀春家門楣。 你們若有靈, 請護佑她們。”
菌菇搖曳,似有回應。
同年秋,春氏助學基金資助的第一批女童畢業。其中一名女孩考入醫學院,寫信感謝春爺爺。信末附畫:一位老爺爺牽著四個姐姐,身後跟著五個小弟弟,手拉手走向陽光。
春德壽將畫貼在灶台旁,每日看一眼,便覺心安。
過了年,他召集全家,宣布一事:
“從今往後, 春家祭祖, 不僅祭男丁, 亦祭女魂。 阿秀之名, 列於族譜正位; 五子之靈,享香火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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