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捉弄。
人還是要活下去。
一年後,深圳沙井的夜很燥熱。
段貞德站在湘菜館後巷,仰頭望著天。雲層厚得不見星月,隻有一線灰白,像被刀劈開的傷口。她剛送走最後一桌客人,手還沾著辣椒油,風吹過,涼意鑽進毛孔。她已二十七歲,眼角有了細紋,可眼神依舊沉靜,像一口深井,不起波瀾。
她以為自己這一生,就在這餐館裡熬到老了。
每日六點起床,買菜、擇菜、擦桌、端盤,夜裡十點收工。她不再自學會計,書本鎖進櫃子,鉛筆頭扔了。她想,或許命就是如此——給不了愛,隻給這一日日重複的生計。
可這年夏天,舅舅的兒子從老家來深圳玩,帶來一個朋友——王傑。
王傑二十九歲,廣東本地人,在物流公司做調度,人長得周正,說話溫和,第一眼見段貞德,就紅了臉。
他不像是城裡人,倒像鄉下走出來的青年,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口整齊翻折,指甲修剪乾淨,眼神裡有種少見的誠懇。
他在餐館吃了一周飯,每天都點她服務。
他不說話,隻在她端菜時抬頭看一眼,目光停留一瞬,又迅速低頭。
她端走空碗時,發現他碗底壓著一張紙條:
“你走路的樣子,像雨後竹林。清新自然。”
她怔住。
沒人這樣形容過她。
她想起自己十七歲那年,在綠皮火車上,夢見一片花田,有人遞她一顆糖。
她把紙條收進衣兜,沒回。
第八天,他遞給她一封信:
“段貞德,我知道你受過傷, 但我喜歡你。不為別的,就因為你—— 在苦難裡,還沒學會恨人。”
她讀完,淚流滿麵。
她想答應,可她記得算命先生的話:
“你命帶孤鸞,誰娶你, 誰倒黴。”
她拒絕:“王傑,我不能害你。我的八字有煞,注定要二婚,你別碰我。”
王傑聽罷,突然笑了。
“你也信命?”
他搖頭,“我告訴你——”
“我的八字, 也有二婚的宿命。”
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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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傑說:“我前年找人算過,官星入墓,財星破印,主早婚必離,晚婚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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