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冬至,上海的天黑得格外早。傍晚五點,城市已沉入一片灰藍,街燈次第亮起,映照著濕漉漉的柏油路麵。寒潮南下,風裡裹著細碎的冰粒,打在臉上像針紮。戴有法剛開完董事會,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鬆了一扣,眉宇間透著疲憊。這一年他四十歲,宏遠電子上市五年,市值翻了三倍,他個人持股價值過億,卻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一間堆滿金磚卻無人居住的屋子。
公司為他辦了慶功宴,感謝他十年如一日的貢獻。黃忠成舉杯:“戴總監是我們宏遠的福星!”同事們紛紛敬酒,恭維不斷。他喝了些酒,臉上泛紅,心裡卻莫名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這種感覺,自打三胞胎上小學後就越來越強,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勒在胸口,越收越緊。
晚上十一點,他獨自走出寫字樓。天空下著冷雨,寒風刺骨。他撐傘走到小區門口,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從巷口衝出,速度極快,像一頭失控的野獸。
他來不及反應,被撞飛數米,重重摔在地上。
劇痛襲來,四肢僵硬,無法動彈,連話都說不出。雨水灌進耳朵,世界一片模糊。他看見車燈遠去,車牌被泥漿遮蓋,看不清數字。意識開始渙散,耳邊隻剩雨聲和自己微弱的心跳。
“我要死了……”他絕望地想。
就在這時,隔壁“梧桐苑”小區的大門突然打開。
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數十個陌生人衝了出來!
最先跑出來的是個穿睡衣的大媽,頭發還卷著發卷,手裡拎著拖鞋;接著是個遛狗的大爺,牽著一條金毛,狗繩都沒來得及解;還有剛下班的年輕人,外賣員、保安、便利店店員……他們七手八腳把他抬上一輛私家車,送往最近的三甲醫院。沒人認識他,沒人問他身份,隻是本能地伸出援手。
更奇怪的是——
有人墊付了五萬元住院費,留下電話就走,號碼後來查證是空號;
有人聯係了骨科主任連夜手術,醫生說:“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隻說‘這是貴人,不能耽誤’,語氣急切,我信了”;
有人送來輪椅、營養品、術後康複藥,包裝上沒留名字,但每樣都是他母親曾提過的家鄉偏方;
還有人每天早上六點準時送熱粥,保溫桶裡總是他愛喝的南瓜小米粥——那是他童年唯一吃得起的補品。
戴有法躺在病床上,看著這些素不相識的麵孔,眼淚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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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幫一個陌生人?”他虛弱地問。
一位大媽擦著眼淚說:“不知道,就是覺得不能不管。好像……冥冥之中有股力量推著我們。那晚我正要睡覺,突然心口一緊,非得出門看看,結果就看見你躺在那兒。”
另一位年輕人說:“我夢見一個穿青衫的老頭,指著我說‘去救他’。醒來渾身是汗,下樓就看見你。”
戴有法心頭一震。青衫老者——這不正是錢多多當年夢中所見?
範麗華也覺得蹊蹺。丈夫車禍瀕死,卻奇跡般保住性命,還得到如此周全的照顧。她想起哥哥範友忠——當地有名的算命先生,專看八字、風水、擇吉。他從不接普通生意,隻給“有緣人”批命。
她撥通電話:“哥,快來上海,有急事。”
範友忠次日清晨抵達。他五十歲,穿一身灰色唐裝,手持一串菩提子,眼神銳利如鷹。他沒先看戴有法的傷,而是繞病房一圈,手指輕點四角,又抬頭看天花板的燈位,最後停在窗邊,凝視遠處的高架橋。
“煞氣衝門,驛馬受創。”他低聲說,“但貴人星未散,反而更旺。”
他要了戴有法的生辰,在一張黃紙上用朱砂寫下:己未 丙寅 戊辰 壬子。
然後掐指推演,臉色驟變:“天乙貴人!還是雙貴臨門!”
他解釋道:
“你丈夫年柱己未,己土見未,為天乙貴人;日柱戊辰,戊土見醜未,亦為貴人。且時柱壬子,子水為驛馬,主一生奔波卻總有貴人相助。此乃‘貴人帶馬’之格,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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