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便聽前方傳來一陣號角聲。
那號角聲蒼涼悠長,在山穀間來回激蕩,聽得人心中發緊。
李如鬆臉色微變:“什麼聲音?”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兩側山丘。
起初什麼也沒有,隻有風吹過鬆林的呼嘯聲。
然後——
漫山遍野的旗幟從林間豎起。
那些旗幟顏色各異,有白有黑有紅,旗麵上繪著狼頭、虎豹和各種猙獰的圖騰。與此同時,道路正中更是閃出無數人影從林中浮現,密密匝匝,當先一麵黑底紅邊大纛迎風招展,上麵繪著一頭猙獰的白狼。
那是吳勒的王旗。
“李如鬆,你已入羅網,還不速速歸降”
李如鬆拔劍怒吼:“放屁,弟兄們跟我殺!”
話音未落,兩側山丘上箭如雨下。
無數羽箭從高處傾瀉而下,密集得如同漫天飛蝗。
山穀中的明軍士卒猝不及防,瞬間便倒下了一大片,慘叫聲、馬嘶聲、兵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令人頭皮發麻。
“不要慌!結陣!”
李如鬆厲聲嘶吼,撥轉馬頭,拚命想要穩定陣腳。
然而地勢太過狹窄,大軍被擠壓在穀中,首尾相隔,根本無法有效組織防禦。
“保護總戎!”
李如楨拔出腰刀,率領親兵營將李如鬆團團護住。數十麵大盾舉起,勉強構成一個防護罩,箭矢打在盾麵上,發出“咄咄咄”的悶響。
李如鬆臉色鐵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吳勒敢在此設伏,難道就不怕全軍覆沒?”
沒有人能回答他。
箭雨稍歇,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喊殺聲。無數女真士卒從山坡上衝下,如同一股股洪流般湧入山穀。
肉搏戰開始了。
明軍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李如鬆的標營畢竟是遼東家丁的底子,馬戰步戰都是百戰精銳,很快便從最初的慌亂中回過神來,很多人棄馬步戰,在各自將官的指揮下結成一個個小陣,與衝下山來的女真兵展開殊死搏鬥,為正麵衝鋒的李如鬆爭取時間。
然而地勢對明軍實在太不利了。
女真兵居高臨下,勢能儘占,一衝之下便將明軍的長槍陣衝得七零八落。更要命的是,明軍的火器優勢在這狹窄的山穀中完全發揮不出來,火銃手往往來不及放第二槍,便被迫拔刀迎敵。
“殺”
李如鬆連斬數名衝至近前的女真兵,渾身浴血,目眥儘裂。
“大哥!”
李如楨一刀捅穿一名敵軍的胸腹,嘶聲道:“我們中埋伏了,後隊變前隊,突圍吧!”
“不,繼續往前衝!”
李如鬆厲聲道:“長昂就在前麵,隻要能突過去和他會合,就還有機會!”
“好,大哥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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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楨親自率領一支敢死隊,向前方猛衝。
“不怕死的跟我上,衝”
家丁部曲,是遼東老軍最精銳的部隊,他們不忠於皇帝或者朝廷,隻忠誠於將領本人。
每一個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卒,悍不畏死,一時間竟硬生生在敵群中殺出一條血路。
大軍緩緩向前挪動,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傷亡。
山穀之中,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天色愈發陰沉,終於飄起了雪花。
紛紛揚揚的大雪從天而降,落在鮮血浸透的土地上,落在戰死者的臉上身上,也落在生還者冰冷沉重的鎧甲上。
激戰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明軍付出了傷亡過半的代價,終於正麵擊破吳勒大軍,衝出了山穀最狹窄的地段。
前方地勢漸漸開闊,乃是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
李如鬆渾身染血,抬目觀瞧,正要說話。
“嗚——”
正在這時,一道悠長的號角聲從前方傳來。
隻見地平線上,一支蒙古騎兵正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奔來。
“是蒙古軍!”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明軍士卒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萬分諷刺。
在這絕望的時刻,曾經的敵人,卻是現在的救星。
援軍的出現無異於久旱逢甘霖。
李如鬆也是心頭一鬆,險些從馬背上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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