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夷,仿佛隻是見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家人。
潘金蓮被他這過分平靜的態度弄得微微一怔。她對自己的容貌頗有自信,尋常男子見了她,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失態,或是憐憫她嫁與武大,或是流露出別的意味。可眼前這個高大英武的小叔子,眼神卻清明得像秋天的湖水,深不見底,讓她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叔叔快請坐。”潘金蓮很快調整好情緒,側身讓開,指了指屋內唯一一張像樣的方桌旁的條凳,“奴家去沏茶。”
“有勞嫂嫂。”武鬆道了謝,將手中的炊餅挑子放在牆角,這才在條凳上坐下。武大郎則搓著手,喜滋滋地坐在他對麵,看看弟弟,又看看去灶邊燒水的妻子,隻覺得這小屋裡從未如此圓滿亮堂過。
“二郎,你這次來,可要多住些時日!”武大郎殷切地說道,“就住在家裡,樓上還有間空房,我讓你嫂嫂收拾出來!”
武鬆沉吟片刻。住在哥哥家,固然能就近看顧,避免某些事情發生,但也意味著與潘金蓮朝夕相對,諸多不便,更容易落入有心人眼中。他如今是縣衙都頭,自有住所。
“哥,你的心意我領了。”武鬆開口道,“我此番來陽穀縣,並非路過。前日在景陽岡上,僥幸打死了那為禍的大蟲,縣尊老爺抬愛,聘我做了本縣的步兵都頭,已在縣衙旁安排了住處。”
“什……什麼?”武大郎猛地站了起來,短小的身軀因為震驚而晃了晃,眼睛瞪得溜圓,“打……打死大蟲?做了都頭?”
就連正在灶邊準備茶水的潘金蓮,動作也瞬間僵住,霍然回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武鬆。打死猛虎?新任都頭?這個突然出現的、氣度不凡的小叔子,竟然有這般本事和際遇?
武鬆點了點頭,確認了此事。
武大郎呆立半晌,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臉都紅了:“哎呀!俺就說嘛!今早街上人吵吵嚷嚷,說什麼打虎英雄,新任武都頭!俺還當是哪個好漢!原來竟是俺家二郎!哈哈哈!好!好啊!俺武大也有揚眉吐氣的一天!”他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在屋裡轉了兩圈,看著武鬆,眼裡滿是驕傲的光。
潘金蓮端著茶碗走過來,放在武鬆麵前的桌上,動作輕柔。她再次抬眼看向武鬆時,那目光裡先前的不耐和鬱鬱已然被一種全新的、帶著探究與複雜意味的情緒所取代。她輕聲細語道:“叔叔真是英雄了得,為民除害,又得官府重用,實在……可喜可賀。”
武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粗茶,味道澀然。他放下茶碗,看向仍處於興奮中的武大郎,正色道:“哥,我既在此地為官,往後便能時常看顧你。你且安心做你的營生,若有人敢欺侮於你,自有我做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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