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舟聽著王氏的敘述,看著她臉上那興奮的神情,心中那剛剛被“秘密”勾起的微弱波瀾,迅速冷卻下來。
六穀部圍攻涼州府、西涼王被困,這些軍國大事,他即便在獄中也還是聽到天機閣的守衛談起過。
但他沒想到,此事竟然與陸青陽有如此直接的關聯!
更沒想到,王氏一個深宅婦人,竟然對此中內情知曉得如此清楚!
這絕不正常!
一個理論上應該對外界消息閉塞的後宅女子,如何能知道這些核心的機密?
如何能對千裡之外的西涼戰局了如指掌,甚至連誰是誰的軍師都一清二楚?
除非……
一個可怕的猜測如同毒蛇,猛地竄上林硯舟的心頭,讓他渾身發冷。
除非,她本就和西涼那邊有著不為人知的聯係!
甚至……她就是西涼安插過來的內應!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壓下。
聯想到王氏曾今對他自稱是江南小官之女,家世頗為模糊,聯想到她嫁入林家後一些看似尋常、細想卻有些蹊蹺的舉動,又聯想到她對自己某些政務若有若無的打聽……
往日被忽略的細節,此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他血液都快凍結的真相。
西涼!
在他林硯舟心裡,西涼、乃至整個關外諸胡,從來就是蠻夷之地,他們是茹毛飲血、凶殘暴虐的代名詞!
他們垂涎中原的富庶豐饒,千百年來對邊關便是不斷侵擾,一旦闖入,就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每一次胡騎南下,都是對邊關百姓的浩劫,城池被屠、村莊焚毀、男女老幼皆成刀下亡魂!
他對西涼的痛恨是刻在骨子裡的,是讀書人“華夷之辨”的本能,更是對家國邊患的深切憂慮。
他絕不能容忍自己身邊竟然潛伏著西涼的奸細!
更不能容忍自己的枕邊人,竟然可能是異族派來刺探情報的蛇蠍!
怒火,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熔岩轟然爆發,瞬間衝垮了他勉強維持的理智,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王氏,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這些事……連老夫都隻知道其中的片麵消息,而你一個婦道人家,久居深宅,如今又身陷囹圄,是如何知道得這麼清楚的?”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王氏整個人剖開,看清她皮囊下隱藏的真實麵目:
“說!你究竟是誰?!與西涼,有何勾結?!”
王氏看著林硯舟驟然劇變的臉色,聽著他冰冷的質問,臉上那抹得意瞬間僵住,既然藏不住,那便便攤開了說吧!
她不再偽裝,不再刻意放柔聲音,也不再做出那副委屈哀怨的模樣。
她坐直了身體,雖然衣衫陳舊、發髻散亂,但那一刻,她的氣質忽然發生了質的變化,竟透出一種林硯舟從未見過的異域風情。
她迎著林硯舟幾乎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譏誚的弧度,不緊不慢地說道:
“既然老爺問起,那妾身也就不再隱瞞了。”
她頓了頓,看著林硯舟眼中越來越盛的怒火,緩緩開口道:
“妾身並非什麼江南小官之女,妾身的真實身份,是六穀部首領,王延慶的親妹妹。”
“老爺可記住了,我的真是名字叫王—涼—玉!”
“這個回答,老爺您可還滿意?”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林硯舟隻覺得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響,整個人都坐立不住,快要暈倒過去!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緊縮到極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
他伸出一隻手指,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直直地指向好整以暇坐在對麵的王氏,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嘶啞的聲音:
“你……你……你是西涼奸細?!你……你潛伏到老夫身邊……這麼多年……有何目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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