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再次屏息凝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個紙漏鬥上。
或許是這簡陋的“擴音裝置”真的起到了一點效果,也或許是殿內的談話音量提高了一點,總之這一次,一些比之前清晰了不少的談話,真的透過那厚厚的殿門鑽進了她的耳朵裡。
“……皇上……微臣剛剛收到的……西涼……八百裡加急密報……”
這是陳長遠的聲音,帶著一種林晚從未聽到過的沉重。
“說!”蕭雲霆冰冷的聲音響起。
“是!密報稱……如今……天牢裡關著的那個陸青陽……是……是假的!是個精心找來的替身!”
“什麼?!”殿內傳來一聲拳頭砸在禦案上的聲音,以及蕭雲霆蘊含著暴怒的喝問。
“假的?!替身?!那真的陸青陽何在?!”
林晚貼在門上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陸青陽是假的”這幾個字。
她心中劇震,眼睛瞬間睜大!
好啊!
我說當初陳長遠去抓他的時候怎麼那麼容易!
原來陸青陽這個老狐狸早就弄了一個替身,就在那裡等著我們!
好一個狸貓換太子,這一步棋真是高明!
殿內的對話還在繼續,林晚趕忙收斂心神,又趴在了門板上。
陳長遠的聲音更加艱澀,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真正的陸青陽如今……正在六穀部王庭大營之中!而且……而且似乎頗受重用,被奉為……軍師!”
“六穀部?軍師?”蕭雲霆的聲音充滿了驚怒和不可思議。
“他竟敢投敵?他怎會在六穀部大營?你們天機閣都是廢物嗎?邊關守將是瞎子嗎?”
“皇上息怒,此事……此事太過蹊蹺,臣也覺得很荒謬……但密報來源可靠,乃……乃是九王爺傳回的!”
陳長遠似乎在努力安撫蕭雲霆的情緒,但他的話,卻引出了更爆炸的內容。
“九弟?他如今身在何處?除了這,他還傳回了什麼其他的消息?”
陳長遠很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之大,似乎連林晚都聽到了,他的聲音陡然低沉了下去,滿嘴艱澀地開了口:
“信中說道:局勢……已危如累卵!”
“西涼王城內部,亦生劇變!撻拔野律感染了致命天花,生死不明,如今掌管西涼王城的,是其子撻拔冽!”
“但……九王爺說,如今在王庭中發號施令的那個撻拔冽,很可能也是被人‘狸貓換太子’的冒牌貨!真正的撻拔冽,如今已被六穀部控製!”
“六穀部的目的,絕非打下王城那麼簡單,下一步便是我大晟的邊關!因為,這陸青陽為了取得王延慶的信任,必定會將我邊關防線之弱點,乃至更緊要的機密,和盤托出!”
“他懇請皇上,不,是要求!要求朝廷必須在五日內,立即發兵,馳援西涼,並尋機主動出擊,攻打六穀部!否則……西涼不保!西境門戶一開,關中危矣!”
真假撻拔冽!
五日內發兵!
主動出擊!
西涼不保!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般在林晚耳邊炸響!
她對軍事懂得不多,但也知道“五日內發兵”是何等倉促和艱難,更明白“主動出擊”攻打六穀部,在眼下這個季節和情況下,風險有多大!
而“西涼不保”、“西境門戶洞開”,意味著什麼?
任何一個大晟子民都能想象那將是怎樣的災難!
蕭景珩竟然提出了如此激進、如此冒險的方略!
他到底在西涼麵對著怎樣絕望的境地?
“五日……發兵……談何容易……”
蕭雲霆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掙紮。
“糧草、軍械、將領、兵部、戶部……爭吵扯皮,三日都未必能定下章程!九弟他……這是要把朕,把朝廷,逼到絕路上啊!”
“砰!”一聲重物砸擊的巨響,伴隨著蕭雲霆壓抑到極致的低吼:
“亂臣賊子!國之大賊!陸青陽!朕必將他千刀萬剮!”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粗重的喘息聲,隱約可聞。
“皇上,還……還有一事,關於九王爺他……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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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遠斷斷續續的聲音再次傳進了林晚的耳朵裡。
九王爺他自己?
她的心臟,在聽到“蕭景珩”這個名字從陳長遠口中以如此語氣說出時,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驟然停止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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