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大開的殿門口,逆著光,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隻有那雙眼睛瞪得極大,裡麵充滿了驚慌、急切,以及一種近乎崩潰的慌亂。
她的目光,如同兩道利箭,瞬間穿透殿內有些昏暗的光線,死死地釘在了陳長遠的背上。
然後,她又猛地將目光轉向高座預案之上的蕭雲霆。
但她仿佛完全沒有看到皇上臉上的震怒,也沒有注意到因為她的闖入而瞬間變得落針可聞的大殿。
她隻是踉蹌著向前衝了兩步,聲音變得急切而尖銳,甚至帶著哭腔,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冷靜和分寸:
“九王爺!他……他怎麼了?!”
“陳大人!你告訴我!你剛才說九王爺他自己……他自己到底怎麼了?!你說啊!!!”
死寂。
偌大的宣辰殿內,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殿門忽然灌入了一陣冷風,吹動了禦案上明黃色的綢緞桌圍,也吹動了殿內金猊爐中飄出的縷縷青煙,逐漸扭曲、消散。
躬身站立的陳長遠,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當看到闖入者竟然是林晚時,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驚愕。
他萬萬沒想到,在殿外守著的福海,竟然沒能攔住她,更沒想到,她會以這樣一種方式闖進來,而且顯然……聽到了不少不該聽的話。
陳長遠的反應極快,驚愕隻持續了一瞬,臉上立刻重新堆起了慣常的笑容。
“原……原來是林首座來了啊,這個……林首座何時到的?怎地……怎地也沒讓福海公公通傳一聲?”
他輕飄飄地將話題引向“通傳”這個程序問題,試圖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然而,林晚此刻的全部心神,都係在蕭景珩的安危上,哪裡聽得進他這些官場套話?
陳長遠的避而不答,在她看來,更像是一種心虛和默認。
“朕不是說過嗎,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福海是怎麼辦事的?”
“還有你,林晚!你身為太醫院首座,朝廷三品大員,竟敢擅闖宣辰殿,撞破殿門,窺聽朕與重臣議事?你眼裡還有沒有君臣綱常,還有沒有體統規矩?”
蕭雲霆的聲音並不算特別高,但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和話中的怒意,早已如同實質般的壓力,籠罩了整個大殿。
福海“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渾身顫抖不以:
“陛……陛下……奴才……奴才該死……奴才未能攔住林首座……奴才罪該萬死……”
若是平日,林晚早已跪下請罪。
可今天,皇上的怒斥,聽在她耳中,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她此刻滿心都隻有陳長遠那句未說完的話。
她仿佛根本沒聽到皇上的質問,隻是緩緩地向著陳長遠走去。
“陳大人……”
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全然不似她平日清越的嗓音。
“你告訴我……”
她終於在陳長遠麵前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下,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隻有那雙瞪大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急切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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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爺他……到底怎麼了?”
她一字一頓地問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顫音。
“你剛才說……九王爺他自己……也什麼?你說啊!他到底出什麼事了?!你說!!”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嘶喊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
陳長遠被她這副模樣和逼問,弄得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眼神躲閃,不敢與林晚對視,隻能求助似的偷偷瞥向禦案後的皇帝。
蕭雲霆看著林晚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的怒火不知為何,像是被戳破了一個口子,嗤嗤地漏掉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和一絲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之前便安排福海暗中觀察過,兩人之間確實也存在一些若有若無的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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