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繼續說道：
“方才本座查驗周時安時，針刺人中穴，他反應劇烈，知道疼痛；診其脈象，平穩有力，氣血調和；唯有當我出其不意擊打其風府穴時，他才會因驚嚇而露出破綻，脈象驟然紊亂。綜合來看，這周醫監確實是裝的，他的心智清醒得很。”
趙德的臉色也隨之嚴肅起來，他沉吟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審慎的勸誡：
“林首座，請恕在下直言，這周醫監被擄走一日夜，其間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如今他平安歸來，卻要在您麵前裝瘋賣傻……此舉恐怕別有用心，此人，今後恐怕不再值得信任了。”
林晚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她心中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周時安是她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她本以為可以當做半個心腹來培養，卻沒想到，一次意外的綁架，就將這份脆弱的信任擊得粉碎。
他為何要裝瘋？是受到了脅迫？還是已經被對方收買？
或者，他根本從一開始，就是別人安插在她身邊的棋子？
無論真相是哪一種，周時安這個人，都不能再用了。
“本座曉得。”
林晚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失望：
“此事，多有麻煩趙總管了，還得麻煩趙總管最後一件事，派人將周時安送回太醫院吧，他既然是太醫院的人，總不能一直留在王府，至於他‘失心瘋’的事，也請趙總管暫時不要對外聲張，隻說是受了驚嚇，需要靜養即可。”
趙德點了點頭：
“林首座放心，老朽這就去安排妥當的人手，連夜將他送回太醫院，並會囑咐太醫院那邊的人好生‘照料’，不會讓他再生事端。”
“有勞了。”林晚微微頷首。
趙德轉身，正要下去安排，卻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又轉了回來。
他的手探入懷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被揉成一團的紙團，雙手遞到林晚麵前，神色鄭重：
“對了，還有一事，差點忘了稟報首座，這是在找到周醫監時，他緊緊攥在手心裡的東西，當時他昏迷著，手指卻攥得死緊，我們的人費了好大力氣才掰開他的手指，取出了這個紙團，在下不敢私自拆閱，一直妥善保管，隻等首座親自過目。”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團皺巴巴、邊緣還沾染著些許血跡的紙團上，心頭猛地一跳。
周時安緊緊攥在手裡的？
她伸手接過那團紙。
“有勞趙總管了。”林晚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但握著紙團的手指，指尖卻微微有些發涼。
趙德識趣地沒有再問，隻是拱了拱手，便轉身快步離去，安排護送周時安回太醫院的事宜去了。
走廊裡，隻剩下林晚一人。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這才緩緩走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展開了那個皺巴巴的紙團。
紙張很薄，有些地方已經被汗水或血跡浸透，變得脆弱易碎，她屏住呼吸，動作輕柔，生怕一不小心就將它扯破。
終於，紙團被完全展開。
隻見上麵赫然用某種尖利的物體歪歪扭扭地刻寫著幾個字，字跡潦草而倉促，仿佛是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才書寫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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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目光落在那些血字上，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也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隻見那粗糙的紙片上，赫然寫著——
“九王爺在西涼府，速去！”
林晚握著那張薄薄的、帶著血腥味的紙片，隻覺得那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西涼府？
蕭景珩真的在西涼府？
……
夜色已深，太醫院內一片寂靜。
大多數房間的燈火已經熄滅，隻有零星幾盞還亮著，在夜風中搖曳著昏黃的光暈，林晚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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