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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九,上蔡城。
秋風蕭瑟,卷起城頭的硝煙與灰燼。連續兩日的血腥廝殺雖然已停息,但空氣中仍彌漫著散不去的死亡氣息。城牆上新修補的痕跡與暗褐色的血汙交織,無聲訴說著那夜的慘烈。
縣府大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周霆、蘇飛的靈位並排擺在堂前,白燭搖曳,青煙嫋嫋。陳砥一身縞素,跪在靈前,背影挺直如槍,卻透著刻骨的孤寂與寒意。他身後的將領們——李敢、程谘、朱據,以及各部軍官,皆甲胄在身,卻垂首肅立,無人敢出聲。
整整兩個時辰,陳砥就這樣跪著,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石像。隻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靈位上的名字,燃燒著無法言喻的痛苦與仇恨。
周霆,那個從宛城起就追隨左右,性格爽朗、衝鋒在前的猛將;蘇飛,那個沉穩縝密、屢次在絕境中開辟生路的山地營主將。一文一武,是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如今,卻在一日之內,相繼殞命於“影蛛”的毒計之下。
痛失臂膀的劇痛,混合著對“影蛛”、對司馬懿的滔天恨意,幾乎要將他吞噬。但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蘇飛臨死前那句嘶啞的警告——“有……有內奸……”
內奸?是誰?能接觸到核心機密,能配合“影蛛”設下如此精密的殺局,甚至可能間接害死了蘇飛……這個人,就潛伏在自己身邊,在這座大堂之中嗎?
陳砥的目光緩緩掃過身後每一張麵孔。李敢,眼神悲憤,拳頭緊握,他是黃忠舊部,忠心毋庸置疑?程谘,程普之子,行事沉穩,但畢竟是江東宿將之後,與北人出身的自己是否同心?朱據,朱桓之弟,因侄兒朱緯之死對魏國恨之入骨,急於報仇,但朱緯之案本身迷霧重重……還有那些中下層軍官,誰又能保證絕對忠誠?
猜忌的毒芽一旦種下,便瘋狂滋生。陳砥感到一陣冰冷的疲憊。原來最可怕的敵人,不隻在對麵,還可能就在身側。
“少主……”李敢終於忍不住,聲音哽咽,“周霆兄弟和蘇飛將軍的仇,我們一定要報!請少主下令,末將願為先鋒,踏平平輿,活捉杜恕,揪出所有‘影蛛’,為兩位將軍祭奠!”
程谘較為冷靜,勸道:“少主節哀。周、蘇二位將軍為國捐軀,死得其所。然大敵當前,還需少主振作,統領全軍。司馬懿詭計多端,連施暗殺,意在亂我軍心,挫我銳氣。少主萬不可中計,意氣用事。”
朱據也道:“程將軍所言甚是。當務之急,是查清內奸,整頓內部,而後再圖進取。否則,軍心有隙,恐生大變。”
陳砥緩緩站起身,因久跪而身形微晃,李敢急忙上前攙扶,被他輕輕推開。他轉過身,麵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已恢複了幾分清明,隻是那清明之中,蘊含著凍徹骨髓的寒意。
“諸位,”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凜,“周霆、蘇飛,是我的兄弟,也是大吳的忠臣良將。他們的血,不能白流。仇,一定要報。但怎麼報,需有章法。”
他走到粗糙的沙盤前,手指點在上蔡:“上蔡已下,但代價慘重。‘影蛛’在上蔡的經營,比吳房、灈陽更深。那個引我們入彀的‘內應’,那些埋伏的死士,還有配合關閉水門、施放毒煙的魏軍……這一切,絕非倉促可成。城中必有‘影蛛’重要據點,甚至可能與城中某些勢力早有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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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敢,給你一天時間,徹底搜查全城!尤其是那幾個所謂‘願為內應’的大戶,以及所有與秦朗關係密切的吏員、軍官。凡有可疑,一律拘押審問!我要知道,上蔡的‘影蛛’網絡,到底有多深!”
“末將領命!”李敢抱拳,眼中殺意凜然。
“程谘將軍,”陳砥看向程谘,“由你負責,重新整編各部,統計傷亡,補充器械糧草。同時,加強營寨警戒,增設暗哨,更換口令。凡出入營寨者,無論官職,皆需嚴格盤查。尤其是……與外界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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