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院牆上麵爬上來。光打在傻柱的臉上。熱的。
他站在先生院門外麵。沒有動。
手在褲兜裡攥著。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楚的等待。跟中午端清湯獅子頭上去的那種等法不一樣。那時候是賭命。這回不是賭命。這回是過日子。
一人一天。從今天開始每天三頓飯。每一碗都得端得上去。這不是一錘子買賣。是長活兒。
長活兒得穩。不能每頓都拚命。
餛飩這碗東西他有八成的把握。餡調得淡。白胡椒粉放得少。湯底有餘韻。餛飩皮有嚼頭。
不出彩。不容易出錯。
這就是他今天早上要的效果。
一分鐘。
兩分鐘。
裡麵傳來一聲極輕的碗碰桌子的聲音。
三分鐘。
門開了。
楚河走出來。手裡端著碗。
傻柱的目光死死釘在碗上。
碗到了手裡。
湯沒了。餛飩沒了。碗底有一點點湯汁殘留。碗壁上掛著一層極薄的油花。
吃了。沒有全部喝乾。碗底有一口湯剩著。
不是全空。比清湯獅子頭那次差了一點。那次是碗底刮出了勺痕。這次碗底有餘湯。
傻柱心裡有數了。
餛飩過關了。沒有問題。先生吃了。湯也喝了大半。剩了一口底湯說明什麼?
說明這碗東西。不是想吃光。
差一口底湯的距離。
這一口是什麼?
傻柱端著碗往回走的路上在想。
是湯底不夠好?不應該。這鍋湯是昨天中午之前吊的。跟做清湯獅子頭用的是同一鍋湯。先生昨天把那碗湯吃乾淨了。
那就不是湯的問題。是餛飩的問題。
餡不夠香?有可能。豬肉餡的瘦肉部分做餛飩餡確實不如三鮮餡或者蝦仁餡來得鮮亮。
還是皮子的問題?劉師傅說先生不喜歡太滑的。有一點嚼勁。他照做了。
白胡椒粉的量對不對?他加了一點點。按劉師傅的說法是有那個意思就行。
一口底湯。
這一口的差距是什麼他現在找不出來。先生沒有帶話。楚河也沒說什麼。就這麼端出來了。
傻柱走進廚房。把碗放在水槽裡。
站在案板前麵。他用手指頭在案板上劃了一道。
早飯:剩一口底湯。
中午:清蒸肉片。
他得讓中午這碗比早上好。
傻柱去水缸邊上洗了手。回到灶台前麵蹲下來。從暗格裡取出豬前腿肉。
這條肉還剩大半。昨天切了一小塊做餡。剩的這些做中午的清蒸肉片夠了。
他先不切。中午的菜十一點再動手。現在才六點出頭。
傻柱把肉用油紙重新包好。推回暗格。
他站起來。在廚房裡轉了一圈。
灶台擦了。麵盆收了。白胡椒粉的紙包揣在褲兜裡。高湯的罐子裡還有一碗的量。
中午的清蒸肉片不用高湯。直接上鍋蒸就行。
調料簡單。薑絲。鹽。料酒。蒸好之後淋一丁點醬油。配一碟蘸碟。
火候是關鍵。
五分鐘。他給自己定了五分鐘。
五分鐘蒸出來的薄肉片應該剛好斷生。肉色從紅轉白。中間還帶著一絲絲粉色。那就是最嫩的時候。
多十秒就老了。少十秒就夾生了。
先生的嘴分得出來。
傻柱在灶台前麵的矮凳上坐下來。靠著牆。
他現在不困。昨天夜裡雖然通宵吊湯。今天淩晨也沒睡。連著兩天隻打了幾個小時的盹。身體應該累的。
不累。或者說累過頭了。精神反而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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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子轉得很快。中午的菜在腦子裡已經排好了。切肉的順序、擺盤的方式、蒸鍋上汽的時間他都算過了。
剩下的就是等到十一點鐘。上案板。切肉。
傻柱閉上眼。不是睡覺。是在養精神。
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微微動著。在模擬切肉的動作。
切薄片。多薄?筷子頭的厚度。太厚了蒸不透。太薄了沒口感。
要順著肉的紋路切。不能橫切。橫切的話蒸出來肉會縮。卷邊。不好看。
順紋切出來的薄片蒸完之後是平展的。鋪在盤子裡像一片一片的花瓣。
傻柱在腦子裡把中午的菜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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