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攪動的水流正在失去方向。
她收回手，揭開爐蓋。爐腹中的續脈草已經變了顏色，從翠綠轉成了黃褐色，葉片邊緣卷曲發脆，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藥渣在爐底鋪了一層，淺灰色的細砂表麵覆蓋著一層暗褐色的殘渣，殘渣邊緣有一道道裂紋，像是在高溫下急速冷卻後形成的崩裂。
她沒有立刻清理爐渣，而是重新合上爐蓋，站在爐前不動。她的目光落在爐身表麵的丹紋上，那些丹紋從爐口向爐腹延伸，在爐腹中部彙集成一圈環形紋路。環形紋路內部有一行極細的刻字：“丹成非在火，在知藥性先後。”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二爐。她取出兩株續脈草，兩片凝神花的葉片，一小撮混沌靈晶粉末。這一次她調整了投放順序——先放混沌靈晶粉末，讓粉末在爐底鋪開後持續三息，
然後放凝神花葉片，葉片觸到底部的粉末後才放進續脈草。她的動作比第一次慢了將近一倍，下手的角度和時機都是反複確認後才落下去的。
掌根再次按在孔洞上時，她體內的水靈之力比第一次更加集中，從經脈末端向掌心彙聚的速度更快，像是一條被拓寬的河道。爐腹內部的溫度在上升，上升的幅度比第一爐時更加均勻，從爐底向爐壁一層一層地推進，沒有出現劇烈的溫度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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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六息時，爐腹中傳出一聲短促的爆裂聲。聲音不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碎了。她揭開爐蓋時看到續脈草的莖稈從中部斷裂，斷口處滲出少量汁液，汁液在接觸到爐底粉末後迅速蒸發，在爐腹內留下一股苦澀的氣味。
她將那兩株斷掉的續脈草從爐中取出，放在桌角。她的手指在取出草莖時觸到了爐壁內側那層淺灰色附著物的表麵，觸感光滑，但表麵有一道極細的凸起紋路。她將那層紋路的位置記了下來，與爐身外部丹紋上那行刻字的位置對應，兩者在同一高度。
第三爐。她將剩餘的所有續脈草和三片凝神花葉片同時放入爐中，然後將混沌靈晶粉末分三次灑入——先放三分之一，等粉末與爐底細砂完全融合後再放三分之一，最後三分之一在藥材入爐後第五息時灑入。她的動作節奏緊湊，手在爐口上方移動的速度比前兩爐都快，但沒有一次停頓，像是每一步都已經在腦海中提前鋪排好了。
掌根按上孔洞的瞬間，她體內的水靈之力沒有立即釋放，而是先在掌心內側轉了一圈，與掌溫混合後再向下滲入。滲入的速度比前兩爐更慢，像是讓力量先適應爐腹內部的溫度後再逐步推進。爐腹內部的溫度上升曲線比前兩爐更加平滑，沒有起伏的波折，像是一條被拉直的線以恒定的斜率向上延伸。
三息後，爐腹中傳出的氣息開始發生變化。續脈草特有的微苦氣息中開始滲出一絲極淡的回甘，像是草莖內部的汁液在高溫下正在被轉化。凝神花葉片的金色紋路在爐腹中緩慢浮起，化作一圈圈極細的金色光點，在灰白色的爐底細砂表麵鋪開成一片均勻的光暈。
蘇芷柔的手從爐蓋上移開，退後半步，站在爐前三尺處等待。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道孔洞上，沒有移開。
十息後，爐蓋自行跳了一下。跳動幅度極小，隻有不到半寸，但確實跳了。一股灰白色的煙氣從爐蓋與爐身的縫隙中滲出來，煙氣呈旋渦狀上升，在爐口上方三尺處凝聚成一朵巴掌大的丹雲。丹雲的邊緣是灰白色，中心有一絲極淡的金色光絲在緩慢流動。
她伸手揭開爐蓋。爐腹中躺著九枚丹藥，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通體灰白，表麵有一道細如發絲的金色丹紋。丹紋呈環形，環繞丹藥表麵一整圈，在爐腹餘溫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微光。
她取出一枚，放在掌心。丹藥入手溫熱，表麵光滑，重量比同等大小的普通丹藥輕了將近三分之一。金色丹紋在她掌心上緩慢亮起又暗下，像是一輪極小的呼吸，不間斷地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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