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第七層入口前方再次收窄。兩側石壁從平整的牆麵變成了參差的岩麵，凸起的棱角邊緣鋒利如刀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裂後又重新冷卻定型的。
腳下的石徑寬不到兩尺，勉強容一人通行，左側是陡峭的石壁，右側沒有遮擋，隻有一層灰白色的霧氣從邊緣垂下去，霧氣的密度大到看不見下方有什麼。霧氣表麵平靜，沒有任何氣流擾動，像是一麵被凍結的灰色水麵向下傾斜著鋪開，沒有儘頭。
他走在最前麵，蘇芷柔跟在他身後三步處，軒轅候走在最後。傀儡停在了符室的門口，沒有跟著進入這條窄徑，裂隙中的灰白光芒維持著穩定的亮度，像是在等待指示。蘇芷柔經過時側頭看了一眼傀儡站定的方向，沒有停步。
通道的彎度在三丈後發生了變化，從緩弧變成了銳角轉折。李清玄轉過那道銳角時，對麵的光線暗了一度，然後他看到通道另一端站著兩個人。
血無痕背靠右側石壁，雙臂交疊，紅發在灰白光線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嘴角帶著一道平直的弧線。
黑袍護法站在他身後半步處，陰影覆蓋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下頜的輪廓。兩人堵住了前方去路，通道寬度隻容一人通過，他們並排站立時像是兩堵被安裝在那裡的牆。
李清玄的腳步沒有立刻停下，又走了一步才站定。他站定的位置正好是銳角轉折與直線段的分界點，身後是彎道，身前是寬闊的直線段。
血無痕側頭看向他，嘴角那道弧線加深了一點：“李清玄。”
李清玄沒有回應，但也沒有移開目光。
血無痕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息，然後移向他身後，又移回來：“你走的路挺多。藥田、鍛造台、符室，都是好東西。”
他的聲音在窄徑中被收窄了，傳過來時帶著一種壓縮後的細密度，“看你手裡的東西——那塊金屬片，是鍛造台旁邊架子上掉下來的吧？”他說話的節奏不緊不慢，像是手中握著足夠多的時間去揮霍。
李清玄沒有看他身後的黑袍護法，目光始終落在血無痕臉上：“你要攔路？”
“攔路？”血無痕笑了一聲，“我要是攔路，你現在站的位置就不是這裡了。”他抬手，指尖朝通道深處的方向點了兩下，“那邊有一條岔路，能直接通到第七層的外圍區域。你走那邊，比我快至少一炷香。”
他側身讓開通道。側身的幅度不大，隻讓出了堪堪足夠一人通過的寬度，背脊貼著左側石壁，雙臂仍然交疊著，目光沒有從李清玄臉上移開。
李清玄走過他身側時，距離不到兩尺。血無痕的聲音在他經過的瞬間傳過來，壓得極低，像是貼著石壁表麵傳過來的：“楚塵在第三層東側。”
李清玄的腳步頓了一下。頓住的時間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確是慢了半拍才恢複步速。
血無痕接著說：“那邊有東西在等他。我剛從那邊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進到深處了。”他說話時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化，像是這些話早就準備好了，隻是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拋出來。
李清玄走過他身後，黑袍護法在他經過時沒有任何動作，像一尊被釘在陰影中的雕像。蘇芷柔經過血無痕身邊時加快了一步，縮短了與李清玄之間的距離。軒轅侯經過血無痕身側時陣盤上的指針偏了一度，指向黑袍護法站立的方向，然後迅速歸位，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按回了原位。
血無痕看著三人的背影從通道的拐角處消失後，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指尖上有一層極薄的暗紅色粉末，粉末在灰白光芒下泛著一層微弱的光澤。他輕輕撚了一下指尖，粉末脫落，落在石徑邊緣的霧氣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通道中的光線在三人轉過彎角後恢複了正常的亮度，空氣中那股被壓縮後的狹窄感也隨著空間的再次開闊而消退。前方的通道正在逐步變寬。李清玄的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步頻穩定。蘇芷柔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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