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繞過一片桃林，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單層的廣闊大廳呈現在二人麵前。
崔堯感受著一番空氣中流淌的熱流，感慨道：“一座四麵漏風的廳堂，竟還能聚集這麼多的熱氣，想來應是鋪著地暖。”
“沒錯，和你家冬日的感受差不多，怎麼樣？這天下也不隻你清河崔氏懂的享受吧？便是一座勾欄也不遑多讓呢。”
崔堯歎了一口氣，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遂道：“進去吧。”
走進門來，便有四名豆蔻少女跪坐在屏風之外吹簫合奏。
呃，是真的在吹長簫。
曲調婉轉，略帶沙聲，以崔堯如今世家子的儲備，一入耳便聽出來，吹奏的是《碣石調·幽蘭》。
這是南朝梁國流傳下來的琴譜，有人附會乃是孔子所作，但不可考。
唐人便以文字載譜，算是減字譜的前身。
不過此地樂姬將之改為簫聲，也算是別出心裁。
轉過屏風，大廳之內熙熙攘攘，人數還真不算少，須知此刻剛過巳時！可想而知，若是晚間又該是何等的賓朋滿座。
廳中如今正在進行一場大型宮廷樂器合奏，即金（鐘）、石（磬）、絲（琴、瑟）、竹（簫、管）、匏（笙、竽）、土（塤）、革（鼓）、木（柷、敔）八音齊備！端的是十分專業。
而且竟然是在演奏雅樂！
崔堯一時被唬得不輕，需知如今朝廷的正式宴會都不怎麼玩雅樂了，如今正是流行燕樂（宴樂）的時候。
演奏風格吸收了大量的西域（如龜茲、高昌）、中亞等地的音樂元素，形成了豐富多彩的融合風格，謂之曰大唐燕樂！
而此地，一介勾欄所在，竟然在奏雅樂！
清麗的編鐘聲流入耳畔，古樸典雅的絲竹之聲彌漫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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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座之人皆是閉目輕點，甚是陶醉，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這麼多雅痞貨色。
若是搭在酒姬身上的手老實些，就更雅了。
酒姬則多是高鼻深目的胡姬，樂姬則多是膚白圓臉的新羅俾。
這等雄闊的實力，更加彰顯這所勾欄背後之人，能量有多麼強大！
但崔堯此時反而不再驚訝，概因其中有好幾個新羅俾他很是眼熟！
能不眼熟麼，這不是上半年才俘獲的遼東勳貴的妻小麼。
於是崔堯斜睨著裴行儉道：“你定是知道這地方是誰開的吧？”
裴行儉搖頭：“不清楚，不知道，但有猜測。”
“行了，你也不用說什麼猜測了，我大抵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欸欸額，不聽聽某家的猜測嗎？”
“用不著。”崔堯沒好氣的說道。
裴行儉斟酌了一番，試探道：“去年上元夜，賢弟你在宴上親口給我等立規矩，言說其他人不管如何，但凡我們這個圈子裡的人，都不可做人口買賣，包括皮肉生意。
某家自是讚成的，可那時候不是朝廷在大力打擊拍花子的事兒嗎？
冒風險的事情，弟兄們都是理解的。
然則如今卻又不同，便如賢弟你這家的買賣就很不錯，賣笑的小娘都是外鄉人，你看……”
崔堯沉默了一瞬，解釋道：“我如果說這不是某家的買賣，你是不是不信？”
“信，怎麼會不信，就是這幾日某家也花銷了不少，都掛著賬哩，你看能不能找此間主人說說，給減免一番，實在不行，給個折扣也行。
某家倒不是說花不起錢，隻是此地的消費委實有些過高，比之長安都要高好幾倍哩。”
崔堯氣咻咻的說道：“你便認定是某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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