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疇司衙中,全城金丹大修士,近乎所有本地氏族家主,所有縉紳,全都齊聚一堂。
一身黑衣的墨畫,身形單薄,坐於高堂上。
他不開口,滿堂金丹,竟無一人敢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墨畫才緩緩開口:
“議事吧。”
聲音雖輕,卻如暗雷湧動,破開堅冰,殿內凝滯的氣氛,也隨之冰釋。
所有人,下意識竟都鬆了口氣,隨後又麵麵相覷,錯愕的目光之中,充滿著凝重。
這位墨先師,氣勢竟霸道如此……有點不太妙了……
殿內又安靜了一會,呂家家主呂景修,這才越眾而出,走到正中,對墨畫拱手道:
“見過先師大人,我呂家的墓……開不得……請先師大人見諒。”
這本就是他呂家的事,其他氏族和金丹修士,都是來為他說理撐腰,鎮場麵的——
雖然如今看來,場麵也沒怎麼鎮得住。他們這麼多金丹,反被一人給鎮住了。
既然如此,他身為呂家家主,就不得不站出來說話了。
而他一開口,其餘一眾金丹族主,縉紳,也似有了主見,紛紛應和道:
“呂家乃仁義之家,賢名遠播,呂家先人的墓,不可妄動。”
“更不必說,這墓中葬的,還有可能是呂大善人的屍身。”
“呂大善人生前德高望重,於我青疇城上下有恩,斷不可在死後,擾其安寧……”
“不錯,正當如此……”
“再者說,挖人祖墳,這是正常修士的所作所為麼?”
一群人議論紛紛,群情略有激憤。
“所以……”墨畫緩緩開口。
話音一出,一瞬間滿堂皆寂,原本還義憤填膺的金丹縉紳,都不敢開口說話了。
“這個墓……真是呂善人的?”墨畫問道。
呂景修麵色微變,但還是道:“目前,還不太確定,但有很大可能,就是先父的墓……”
墨畫略有玩味道:“呂大善人的墓,沒葬在呂家自家的祖墳裡,反倒葬在陰冷腐臭的荒郊野地?”
呂景修抿著嘴,無言以對。
其餘各金丹修士,也都麵色凝重。
反倒是一位,滿頭白發,麵容枯槁的老者,緩緩出眾,向墨畫行禮道:
“先師大人有所不知,坤州墓葬,千形百製,各有不同。吉凶相轉,禍福相依,也不是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呂大善人,生前有善心,行善事,積善德,按理來說,應當風風光光,葬於風水寶地,護佑子孫後代。”
“但若有另一種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哦?”墨畫饒有興趣,緩緩問道,“什麼情況?”
這白發老者,聲音蒼老,肅然道:
“倘若呂大善人,生前推算了因果,料到在他死後,呂家後人將有一場大劫。呂大善人心善,索性便以身入葬,自毀風水,以屍棺受苦刑,為後輩子孫承災,如此也未可知……”
其他人聞言,頓時恍然,認同道:“若是如此,就說得通了……”
“青疇暴亂,其他本地家祠氏族,或多或少,都受了牽連。被暴徒滿門燒殺搶掠的,也不在少數。”
“唯獨呂家安然無恙,子嗣綿延,想必這便是呂大善人在天之靈的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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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大善人,不惜死後受苦,自葬於汙地,以此來替呂家上下承災,讓呂家子嗣免於災禍……此行實乃大仁大義之士……”
眾人聞言,心中震撼,頗多感慨。
身為人子的呂景修,想到死去的父親,可能是為了他呂家的後代,方才自葬汙穢之地,神色悲戚,眼眶微紅。
黑色的兜帽之下,墨畫眉頭微挑。
就連他,一時都覺得,這白發老者說的還真有幾分道理。
墓葬之事,的確吉凶相轉,禍福相依。
哪怕是在撒謊,這老者的見識和撒謊的功力,也很有火候,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壞的說成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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