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局限於軍械虧空和貪墨指控,開始秘密調閱當年所有與南海防務、水師調動、甚至是民間海貿記錄相關的塵封卷宗,重點尋找與“潛蛟”傳聞、異常船蹤、以及可能存在的非官方海上勢力有關的蛛絲馬跡。另一條線,則沿著“疤臉老六”這個代號和那艘烏篷船可能的來路,反向追查,試圖勾勒出這條隱秘水運線背後的輪廓。
對於裴家,尤其是裴清鳶的監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度。不僅限於她本人的行蹤,連裴家船行近期的貨物往來、銀錢流動、以及與南海、漕河相關的一切人事接觸,都被納入了玄鏡司的視線。陳默甚至動用了安插在裴家外圍生意中的幾個深層暗樁,要求他們留意任何異常,尤其是裴老海和裴清鳶父女之間微妙的互動,以及他們是否在私下追查什麼。
然而,裴清鳶那邊,卻反常地沉寂了下去。據報,她這幾日除了偶爾去城中的幾家綢緞莊、書肆,便多半留在裴府後院的“攬翠閣”,似乎專心於女紅或讀書,連船行的事務都過問得少了。那份沉寂,不似收斂,倒更像一種壓抑著的、等待時機的蟄伏。這讓陳默心中的警惕不減反增。
這日下午,處理完一疊關於北疆馬市糾紛的例行報告,陳默揉了揉眉心,窗外日頭已經偏西。他正要起身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進。”
進來的是北鎮撫司的一名總旗,姓趙,負責部分京城內的耳目消息。趙總旗麵色有些凝重,快步上前,低聲稟報:“校尉,下麵的人剛報上來一件事,屬下覺得……有些蹊蹺。”
“說。”
“半個時辰前,南城‘濟慈堂’藥鋪的掌櫃,悄悄遞了消息出來。”趙總旗頓了頓,“他說,約莫巳時三刻,有一輛不起眼的青篷小車停在藥鋪後門,下來一個戴著帷帽、身形纖細的女子,身邊隻跟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鬟。那女子進店後,並未抓尋常的方劑,隻要了幾味藥。”
“哪幾味?”
“川芎、丹參、三七、紅花,還有……冰片和麝香,分量都不輕。”趙總旗的聲音壓得更低,“掌櫃的認得,這配比,不像是尋常的活血化瘀或安神醒腦,倒像是……治療極重的外傷,尤其是內腑震蕩或陳年瘀血久滯不化的方子。而且,其中冰片和麝香用量頗大,非緊急重傷或特殊病症不會如此用。那女子付的是足色金錠,要求將藥研成極細的粉末,分開包裝,並且……”他抬眼看了看陳默,“要求藥鋪三日內,再依樣準備兩份,送到城西永寧坊的‘陳宅’,交給一位姓‘餘’的管家。”
陳默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城西永寧坊,陳宅,餘管家——這指向太過明確,幾乎就是衝著他來的!而他府上,除了他和餘伯,別無他人。餘伯年邁,但身體硬朗,並無重傷舊疾。
“那女子樣貌?”
“帷帽遮得嚴實,看不清臉。但聽聲音,年紀不大,約莫雙十年華,語調沉靜,卻隱隱有股不容置疑的氣勢。小丫鬟喚她‘小姐’。根據身形、氣度和那雙扶著丫鬟的手(掌櫃的瞥見了一眼,說十指纖長,指甲修剪整齊,但指腹和虎口似有薄繭),下麵的人推測……”趙總旗遲疑了一下,“可能與裴家那位大小姐,有六七分吻合。”
裴清鳶。
她需要治療重傷的藥材。分量不輕,且是急用。冰片麝香,價值不菲,她付的是金錠。她還要了三份,其中一份,指明送到他的“陳宅”!
她要給誰治傷?她自己?不像。她身邊人?裴老海?據報裴老海身體康健,並無異常。還是……她在別處發現了需要救治的重傷之人?
而將藥送到他的府上……這絕非尋常的“送禮”或“試探”。這是一種近乎直白的傳遞信息,甚至……是一種托付,或者,是一種將他強行拉入某個局中的手段。
為什麼是他的府上?因為那裡相對隱秘?因為餘伯可靠?還是因為她認定,他陳默,會是那個“看懂”並且“接下”這份古怪饋贈的人?
“濟慈堂掌櫃如何回複?”陳默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掌櫃的機警,隻推說冰片和麝香存貨不多,需時間調貨,三日內未必能備齊兩份,且永寧坊陳宅……他未曾聽聞,不敢貿然送貨。那女子似乎並不意外,隻說了句‘三日後我派人來取’,便留下定金,帶著研好的第一份藥粉離開了。”趙總旗答道,“掌櫃的已按照規矩,將定金和那女子的要求原封不動記下,並立即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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