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極快,油條是整根往嘴裡送的,腮幫子鼓得老高,像隻搶了食的猴子。聽李蝦仁這麼一說,他忙把最後幾口粥灌下去,又用袖子往嘴上一抹,便站了起來。他腰帶係得緊,這麼一挺,整個人像麵繃著布的鼓。他笑了一下:“嘿嘿,保證讓您開眼。那倉庫裡,可全是硬貨。”說完,他便前頭帶路,步子邁得大,鞋底在門檻上跺了一下,像要把這好心情也跺到地上。
兩人出了院門,街上已經和昨晚大不一樣。路還是那些路,斷牆還是那些斷牆,可有了活氣。幾個被俘的日本兵正彎著腰,在街邊搬碎磚。他們全都光著腳,身上隻剩單薄的內衣,有的連褲管都被撕去半截。鐵絲從肩胛骨下穿過去,把他們四五個人串成一串,像一掛剛從泥裡拖出來的乾魚。有人搬一下,就齜一下牙,肩上的血珠子從舊傷裡又滲出來。旁邊兩個持槍的救國軍士兵背風站著,槍口斜指地麵,像看一群不配叫人的牲口。那些日本兵不敢抬頭,隻盯著自己腳下那一小塊地麵,像要從那土裡看出條活路。街上沒多少人看他們。百姓們對這種場麵,已不像昨天那麼稀罕。有人路過時瞟一眼,又繼續朝粥棚走。也有人不走了,就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那眼神像從很深的井底往上望,不凶,也不亂,像在數,數這些畜生還能站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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