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某三甲醫院西院區老科研樓的病房裡，淩晨三點的寂靜被空調的嗡鳴切割得支離破碎。陳立冬蜷縮在硬邦邦的病床上，薄被下的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發顫——不是之前的寒意，而是一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帶著刺痛的痙攣。注射完編號為“SY-”的新型抗抑鬱藥已過去12小時，藥物反應像漲潮的海水，一波比一波凶猛。
他摸出藏在枕頭下的電子體溫計（偷偷從家裡帶來的，沒被沒收），按亮屏幕：37.8℃。低熱持續不退，喉嚨裡像塞了團帶刺的棉花，每咽一口唾沫都帶著灼痛感。床頭櫃上的血壓計是昨天護士留下的，他顫抖著纏上袖帶，按下開關——“嘀嘀”聲後，屏幕顯示：88\/52mmHg，心率112次\/分。血壓比入院時又低了5mmHg，心率卻快了15次，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錘砸在胸口，震得他頭暈目眩。
隔壁床的小夥子還在沉睡，呼吸均勻得有些異常。陳立冬想起淩晨那幕：中介“張老師”遞過去的白色藥片，裹在皺巴巴的衛生紙裡，像塊臟汙的糖。後來他趁去衛生間的間隙，在走廊垃圾桶裡撿到了那張紙，上麵殘留著淡淡的藥味——和他以前在藥店見過的地西泮（安定）藥片味道一模一樣，隻是沒有任何包裝，明顯是黑市分裝的違禁品。300塊一粒，比正規藥店的價格翻了十倍，卻成了這裡的“止痛藥”。
“咳咳……”斜對麵床的中年男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捂著胸口彎下腰，臉色憋得發紫。陳立冬想喊護士，卻看到男人從枕頭下摸出個小藥瓶，倒出一粒紅色藥片吞下去——不是醫院發的常規緩解藥，而是某種不知名的“私藏藥”。男人緩過來後，發現陳立冬在看他，苦笑了一下，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沒辦法，忍不了……張老師那兒買的，200塊一粒，至少能睡著。”
陳立冬的心臟像被冰錐紮了一下。這裡哪裡是“正規臨床試驗”？分明是個用健康換錢的黑市：醫院提供場地和基礎醫療，中介負責招募“誌願者”並從中抽成（後來他偷聽到張老師和護士聊天，每招募一個人能拿1500塊提成），甚至還借著“緩解不適”的名義兜售違禁藥，進行二次盤剝。而他們這些“誌願者”，不過是流水線上的耗材，健康是籌碼，痛苦是利潤。
清晨六點，護士來抽血。針頭紮進血管時，陳立冬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血比昨天更暗，像稀釋的醬油。“怎麼回事？凝血功能有點異常。”護士皺眉看著試管裡的血，在記錄冊上寫下“APTT45.2s（正常範圍25-35s）”，語氣裡多了絲警惕，“今天別下床，隨時觀察。”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發呆。手機被沒收了，不知道秀娟怎麼樣了，下周三的手術能不能按時做。他摸了摸貼身口袋裡藏著的200塊現金——這是他最後的“救命錢”，要是拿不到那塊，秀娟怎麼辦？高利貸那邊會不會真的去找她？
中午，張老師又來了，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臉上堆著假笑：“大家辛苦啦！告訴大家個好消息，明天就能發第二筆補助，3600塊，體檢合格的都有！”人群裡響起一陣微弱的騷動，有人眼裡閃過期待，有人卻麵無表情——大家都知道，這錢是用什麼換來的。
張老師走到陳立冬床邊，壓低聲音：“小陳啊，你這情況有點特殊，血壓一直上不來。王醫生說，要是明天還這樣，可能要提前終止試驗……”
“不行！”陳立冬猛地坐起來，扯動了輸液管，針頭差點滑出來，“我能堅持！真的！我沒問題！”他不能被終止，一旦終止，不僅拿不到剩下的6000塊，之前的3600塊也可能被克扣。
張老師眼裡閃過一絲得逞的光，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紙包：“我就知道你是個能扛的。這裡有兩粒‘升壓藥’，你今天晚上吃了，明天血壓肯定能上來。算你便宜點，500塊，從你補助裡扣就行。”
陳立冬看著那紙包，手指發抖。他知道這肯定不是什麼正規升壓藥，說不定是激素類藥物，副作用極大。可一想到秀娟，想到高利貸的威脅，他還是點了點頭：“好……我要。”
夜幕再次降臨，陳立冬吞下藥片。半小時後，血壓真的升到了105\/65mmHg，可心跳卻快到了120次\/分，胸口像壓了塊石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趴在床邊，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覺得像個笑話：為了錢，他不僅賣了血，當了試藥的小白鼠，現在還要吃不知名的違禁藥，把自己的身體往死裡折騰。
淩晨一點，隔壁床的小夥子突然抽搐起來，口吐白沫，眼睛翻白。陳立冬嚇得趕緊按鈴，護士和醫生衝進來，急救設備的警報聲劃破了寂靜。“是藥物引發的癲癇！”王醫生吼著，給小夥子注射鎮靜劑，“誰給他吃了別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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