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楊踱步進來,對房中簡陋似乎視而不見,反而用扇子輕輕點了點桌麵:
他獨自一人,身後並無仆從,就那樣閒閒地倚在門框上,仿佛不是來拜訪,隻是路過順便打個招呼。
“周兄,冒昧打擾。”薛楊開口,聲音清越。
周文淵心中一沉。薛楊!他怎會親自來?而且如此……“客氣”?
“薛公子言重,請進。”周文淵讓開一步,警惕提到最高。
薛楊踱步進來,對房中簡陋似乎視而不見,反而用扇子輕輕點了點桌麵:“周兄此處,倒是清靜。比外麵那些蠅營狗苟,強得多。”
他在桌邊唯一一張完好的椅子上坐下,姿態優雅,仿佛坐的是紫檀雕花椅。然後從袖中掏出一個掌心大小的織錦囊,隨手放在桌上。
“一點見麵禮,周兄莫要推辭。”薛楊笑道,用扇子將錦囊往周文淵那邊推了推,這裡麵是些金豆子,不多,夠周兄在此舒舒服服住上一年半載,安心等消息。”
金豆子!如此直白又昂貴的“結交”禮!
周文淵沒有去碰那錦囊,正色道:“薛公子厚意,文淵心領。但無功不受祿,此禮斷不敢受。學生雖貧,尚有盤纏度日。”
“哦?”薛楊眉梢微挑,似乎覺得他的拒絕很有趣。他打開錦囊,倒出幾顆黃澄澄、圓滾滾的金豆子在掌心,任由它們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周兄何必見外?我薛家最愛結交青年才俊。這京城裡,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你說是不是?”
他抬眼看著周文淵,笑容不變,但話裡的意味已變。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多一個敵人……後麵的話沒說,卻比說出來更讓人心驚。
這不是劉墉式的規勸,也不是雷豹式的威逼,而是一種更冰冷的、基於絕對實力差距的“告知”。薛楊不是在商量,是在陳述一個他認為的事實。
周文淵袖中的手微微握緊。他知道,這才是最危險的拉攏——來自根深蒂固的世家,帶著“順我者昌”的傲慢與“逆我者亡”的潛台詞。
薛楊把玩金豆的動作停了。良久,將金豆一顆顆收回錦囊,動作慢條斯理。
“周兄,”他忽然換了一種語氣,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反而帶上了一絲……奇異的真誠,“拋開這些場麵話吧。你我之間,其實沒必要繞這些彎子。”
周文淵心頭微動,麵上依舊平靜:“不知薛公子何意。”
薛楊將錦囊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鳳眼裡閃爍起一種複雜的光:
太子和三皇子,你都不能選。選了太子,萬一三皇子將來得勢,你全家都是清算對象。選了三皇子,若太子登基,你同樣難逃一死。奪嫡之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你賭不起,也輸不起。”
“但世家不同。”薛楊的眼神變得深邃,“王朝更替,皇帝換了一茬又一茬,可我清河薛氏、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屹立三朝不倒。為什麼?因為我們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太子黨裡有我們的人,三皇子黨裡也有我們的人,無論誰贏,世家都是贏家。”
他盯著周文淵,一字一句:
“你若選擇世家,我以薛家嫡子的身份向你保證——高官厚祿,金銀財寶,權勢地位,你都會有。更重要的是,你的家人,蘇娘子和樂樂,會得到最周全的保護。我可以讓我父親立刻派人,把你全家接到京城,或者送到江南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地方,絕對安全。”
周文淵聽到“曉曉和樂樂”時,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
薛楊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語氣更緩:“我知道你心疼什麼。曉曉那樣的女子……不該在鄉下受苦。樂樂那麼聰明的孩子,該有最好的先生,讀最好的書院。這些,世家都能給你。”
他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了下去:
“還有……你那‘不舉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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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淵猛地抬眼,目光如刀。心裡暗罵,這不是在談正事嗎?怎麼又說不舉的事,這事過不去了是吧!真要我脫了褲子證明一下嗎?
薛楊迎著他的目光,眼神裡竟然流露出一絲真誠的同情:“世家盤根錯節,這世上最好的大夫我都能給你請來。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治不好……反正你有樂樂傳宗接代,另一方麵的需求,也不是沒有其他手段可以滿足。”
“周兄,”薛楊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罕見的懇切,“我今日說這些,不全是代表世家。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私心。”
他深吸一口氣,那雙總是含著玩世不恭笑意的鳳眼裡,第一次露出了複雜的、近乎掙紮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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