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歎聲、敬畏聲、幸災樂禍聲混作一片。大多數村民看向周文淵的目光已然不同,那是看向“官老爺”的、帶著距離的恭敬。
癱坐在地的沈守財,臉上血色儘褪,肥肉抽搐。
但就在這片嘩然聲中,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猛地從沈家女眷堆裡炸開:
“放屁!”
是沈玉嬌。她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此刻因極度的嫉妒、恐懼和不肯認輸的潑辣而扭曲著。她猛地推開攙扶她的丫鬟,上前幾步,手指幾乎戳到周文淵臉上,尖聲罵道:
“探花?縣令?你騙鬼呢!就憑你?!”
她上下打量著周文淵沾滿泥點血汙的青衫,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倦色,像是抓住了天大的破綻,聲音愈發高亢刺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
“看看你這窮酸樣!衣服都洗得發白了!還沾著泥巴!臉上灰撲撲的,跟逃難的流民有什麼兩樣?!哪家探花郎、縣太爺是你這副尊容?!坐得起馬車嗎?帶得起隨從嗎?就帶兩個傷兵一個賤婢?唬誰呢?!”
她的話像毒蛇吐信,瞬間點燃了沈家其他人瀕臨崩潰下的反撲欲望。
“對!對!”一個原本縮在後麵的旁支嬸娘也跳了出來,三角眼裡閃著惡毒的光,“誰知道你那銅印是真是假?街邊找個銅匠,幾錢銀子就能鑄一個!上麵的字?找個刻章的瞎子也能刻!我們憑什麼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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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另一個堂兄模樣的年輕人,似乎讀了些書,強作鎮定地上前,指著周文淵,聲音發顫卻努力顯得有理有據:“你、你說你是探花,新任縣令,可有吏部文書?可有官憑告身?僅憑一枚印,空口白話,豈能取信於人?焉知你不是這賤……沈青瑤不知從何處找來的江湖騙子,合起夥來演這出戲,想訛詐我沈家家產?!”
這話極具煽動性。一些原本被周文淵氣勢和話語震住的村民,臉上也露出了遲疑之色。是啊,縣令老爺出行,不都該前呼後擁、鳴鑼開道嗎?這人……確實太狼狽了些。那銅印,萬一是假的呢?
沈守財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重新浮現出猙獰,他指著周文淵,對周圍村民和幾位村老嘶聲喊道:
“諸位鄉親!族老們!你們聽聽!看看!這人來曆不明,衣衫襤褸,隻拿個不知真假的銅片子,空口白牙就說自己是縣太爺!世上哪有這樣的官?!分明是沈青瑤這賤人勾結外男,找來的騙子!想用官威嚇唬我們,好奪了我沈家基業!”
他越說越順,仿佛自己都信了,眼神狠毒地掃向沈青瑤和周文淵:“大家想想!若他真是官,為何鬼鬼祟祟,不走官道驛站?為何與我沈家孤女同行數日?定是早有奸情!如今事情敗露,便想用這假官身份脫身,甚至反咬一口!其心可誅!”
“沈守財!你血口噴人!”小桃氣得渾身發抖,眼淚飆出來,“周大人是好人!是小姐的救命恩人!你們這些黑心肝的……”
“閉嘴!賤婢!”沈玉嬌抬手就想打小桃耳光。
沈青瑤一把將小桃拉到身後,自己擋在前麵。她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而微微發抖。她看著眼前這群顛倒黑白、滿嘴噴糞的所謂親人,看著周圍村民懷疑閃爍的目光,一股冰冷的絕望夾雜著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求助般地看向周文淵。
周文淵站在那裡,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雙眼,比剛才更沉,更冷,像結了冰的深潭。沈家眾人不堪入耳的辱罵、質疑、人身攻擊,如同汙水般潑來,他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這種極致的平靜,在這種群情洶洶、惡意滔天的環境下,反而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沈守財見周文淵不反駁(實則是懶得與蠢貨多言),以為他心虛了,氣焰更盛,獰笑著逼近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周圍幾人能聽清的音量威脅道:
“小子,我不管你是真探花還是假乞丐。識相的,現在滾蛋,我還能當你是個屁放了。再敢多管閒事,冒充朝廷命官……嘿嘿,這荒郊野嶺的,死個把來曆不明的人,喂了野狗,誰又能知道?就算你有點身手,”他瞥了一眼周文淵身後重傷的張衝和牛大海,還有臉色蒼白的沈青瑤,“帶著這些累贅,能翻起什麼浪?”
這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脅了!
幾個旁支壯漢在家丁頭目的示意下,再次悄然圍攏,手按在了棍棒和藏在腰後的短刀上。眼神凶狠,顯然做好了“一不做二不休”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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