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響。
那對價值連城的東珠耳璫從薑晚棠指尖滑落,滾落在織金地毯上,光澤瞬間黯淡。
他猛地站起身,明魅跋扈的臉上血色儘褪,寫滿了驚怒與難以置信。
“和親?!”
“讓本殿下嫁給那個——六十歲的——北戎蠻王?!”
他聲音尖利,帶著破音。
“她們做夢!本殿下死也不去!”
怒火攻心之下,他猛地一揮袖,將身旁紫檀木圓桌上擺著的整套雨過天青瓷茶具儘數掃落在地!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在華麗的宮殿內炸開,碎瓷與茶水四濺,嚇得殿內侍從們跪倒一片,瑟瑟發抖。
他胸口劇烈起伏,那身灼灼的緋紅長袖因激動而不住顫抖。
“林星野呢?!”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丹蔻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她剛在江南立了大功,她說話一定有分量!她怎麼不去向母皇和太女妹妹進言!她難道要眼睜睜看我跳進火坑嗎?!”
他越想越覺得理所當然,全然忘卻了對方多次的婉拒與冷待。
在他認知裡,自己喜歡她,她便有義務護他周全——這份源於極度自私與天真的邏輯,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即便明知林星野與江月流的婚約已定,即便明知對方對他無意……
多年不改的、近乎偏執的迷戀與此刻滅頂的恐慌交織在一起,讓他慌不擇路、口不擇言。
**
鎮北王府。
林星野回來後,即刻召來管家與侍衛統領,一道道指令清晰下達,整個王府的戒備無聲地提升了一個等級,尤其是三小哥林傾城居所附近,更是多了數道隱在暗處的視線。
處理完這些,她獨自立於書房的窗前。
暮色漸合,庭院中的石燈初亮,映著嶙峋的假山與初綻的花苞。
母親離京前將她喚至跟前,說的那些話,言猶在耳,字字重若千鈞。
北境的安穩,家族的榮辱,太女的信任,母輩的往事……還有那潛伏在暗處不知名的黑手,所有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壓在她年輕的肩膀上。
與此同時,後院流雲軒內,林傾城正對鏡梳粧。
他手持螺黛,細細描摹著那雙本就姣好的眉。窗外傳來的比往日更頻繁的巡邏腳步聲,讓他心神不寧。
一名小侍匆匆入內,低聲稟報了北戎使團將至的消息。
他手猛地一顫,那螺黛在他白皙的眉心劃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鏡中那張美豔絕倫的臉,瞬間血色儘失,變得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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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記憶碎片——
衝天的烽火、染血的戰旗、母親林北辰身中數箭仍屹立不倒最終轟然倒下的身影……如同冰錐,狠狠鑿擊著他的腦海,幾乎要將他淹沒在那源自前世、無法與人言說的巨大恐懼之中。
他扶住粧台,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上一世,上一世,母親和妹妹,是在什麼時候戰死的?
是了!
就是在北戎使者入京之後!
這件事,像是一個巨大的拐點。
起初,沒有多少人覺得此次出使與往常有多大的不同。
而那時身為太女夫的他,更是沉浸在與蘇言初等人的宮鬥之中不可自拔。
因著那時他被蘇言初陷害,被太女罰禁足三月,完全錯過了北戎使團進京之事,反而讓那蘇言初一個側夫出儘風頭。
他隻記得這些宅鬥瑣事,還有什麼來著?
他捂著頭,痛苦地回憶起來。
隱約記得前世,北戎使團進京,不止是為了要錢,還是為了……向大齊求親,替北戎王求娶大齊皇男!
薑晚棠抵死不從,後來具體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段時間太女薑啟華大怒,差點殺了薑晚棠!
甚至連之後的幾個月之內,薑啟華都脾氣暴躁,陰晴不定,時不時將他折磨得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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