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徹底消失,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那麼,現在,給我一個不立刻消滅你的理由。”
花之主宰——我後來才知道她的名字——微微歪了歪頭,綠色的眸子平靜地落在自己的身上。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厭惡,甚至沒有多少情緒波動,隻有一種純粹理性的審視。
理由?
自己現在還剩下什麼呢?尊嚴?早已在無止境的逃亡中碾落成泥。力量?這具殘破的身體連站立都顯得困難。財富?羈絆?希望?……一片虛無。
自己?
我……隻剩自己了啊。這具即將消亡的軀殼,和裡麵一團混亂、充滿痛苦與絕望的靈魂。
“我,我願意……我願意臣服於您,我……”乾裂的嘴唇翕動著,擠出破碎沙啞的音節,身體卻早已先於言語做出了反應。屈辱嗎?或許吧。但比起毫無意義地死在這裡,像野狗一樣腐爛在陌生的花田,哪怕是最卑微的苟活,也……
她製止了我繼續說下去。
並非用手勢或語言,僅僅是一個細微的眼神變化——那平靜的綠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類似於“無趣”或“失望”的神情。
“臣服麼?”風見幽香,四季鮮花之主,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我並不需要這種貶低他人的說法來彰顯我的價值。弱者向強者祈求庇護,是自然之理。但前提是……”
她向前邁了一步。僅僅一步,卻仿佛瞬間拉近了所有的距離。
“如果你誠心想要留在這片花田,在我的領地內尋求一線生機,那麼,便站起來吧。靠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證明你還有‘價值’,證明你不是一灘隻會等待腐爛的汙血。至少,證明你還有站起來,麵對我的‘資格’。”
痛……
我下意識地想要挪動身體,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口,預料中更劇烈的疼痛卻沒有傳來。愕然低頭間,隻見那些潰爛流膿的可怕傷口,此刻正被一層極其淡薄、卻溫暖柔和的淺綠色光芒籠罩著。光芒所過之處,潰爛停止,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而堅定地生長、彌合。雖然離痊愈還差得遠,但那致命的惡化趨勢被遏製了,流失的力氣也似乎回來了一點點。
是她……做的嗎?什麼時候?
對方依舊站在原地,神色未變,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懶得承認。
“別發呆。”她的目光已從我的身上移開,投向了花海的邊緣,那片我來時方向的遠處。她的聲音裡,第一次染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卻讓空氣都驟然降溫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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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打擾我賞花的‘客人’,還不止一位。”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花海的邊際,幾道熟悉的身影,正謹慎地、帶著明顯的驚疑不定,踏入這片金色的領域。是那些追殺者!他們竟然也找到了這裡!
她,名為風見幽香的花之妖怪,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聲裡聽不出多少情緒,卻讓當時的我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
“那麼,膽敢入侵四季鮮花之主領地的狂悖之徒們……”她微微提高了聲音,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花海。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隻是隨意地,如同拂開一片擋路的落葉般,將依舊癱坐在地的自己輕輕撥到了她身後一側。這個動作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庇護意味,卻又疏離得如同在處理一件所屬物。
然後,她直麵那些僵在原地、似乎意識到情況不對、臉上開始浮現恐懼的血族追兵,紅唇微啟,吐出他們生命中所聽到的、最後的話語:
“……準備好,迎接自己無可挽回的死期了嗎?”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沒有誇張至極的起手式。
接著,我所見證的,僅僅是——
純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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