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停頓幾秒,吸一口氣,將那尚顯稚嫩的背脊挺得直一些,再開口時,努力讓聲線壓低,帶上幾分她認為應有的“分量”。
“管家先生,你看我今天處理屬下報告的方式,是不是……嗯,更有‘威嚴’了?”某次晚餐後,伊莉雅帶著點期待,小聲問星暝。
星暝立刻放下正在核算的賬本,露出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當然,大小姐。您的處理條理清晰,尤其是對陳舊物資的分類處置建議,非常務實,展現出了良好的判斷力。”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作為一族之長,穩重和決斷力確實不可或缺。”
伊莉雅的眼睛亮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但很快又努力抿平,試圖維持那副“威嚴”模樣。
看著她故作老成的側臉,星暝心裡那點慣常的嘀咕又冒了出來:威嚴?這詞聽著是挺唬人,金光閃閃,像城堡大門上的鐵環。可很多時候,它不就是一層把自己和別人隔開的、冷冰冰的硬殼子麼?活得越久,見識過的所謂“權威”越多,他反而越覺得,生活中很多阻礙事情變好、讓人變得固執僵化的東西,恰恰就是這種對“威嚴”的過度追求。就像那位高高在上、名頭能嚇哭小孩的“真祖”,剝開那層被無數傳說塗抹得漆黑油亮的外殼,仔細掂量掂量,他的實力真的就恐怖到無法想象、足以碾壓一切了嗎?
可即便事實如此,隻要一提起“真祖”這個沉甸甸的名號,館內上上下下,包括星暝自己,心裡那根弦都會“啪”地一聲繃到最緊。戒備、憂慮、如臨大敵,一種近乎本能的、被傳說無限放大了的警惕感,總是如影隨形。星暝有時會在發呆時,不無惡意地琢磨:「語言本身就存在著力量。要是當初那些記載上古秘聞的典籍或者口耳相傳的史詩裡,用來指代這位吸血鬼源頭的詞不是“真祖”這種充滿源頭性、神聖感(儘管是黑暗神聖)和壓迫感的稱謂,而是什麼“老夜行蝠”、“吸血祖宗”,或者更離譜點,“假祖宗”、“賴皮血祖”之類的,現在大家說起來,第一反應恐怕就不是臉色難看、呼吸凝滯,而是忍不住想笑,或者露出一種“怎麼又是這老家夥在搞事”的無奈表情了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當然,腹誹歸腹誹,該乾的活一點不能少。明麵上逮不住對方,暗地裡的“軟刀子”可沒停過。星暝通過弗朗切斯科家族那條日益穩固且隱蔽的商貿-情報網絡,以及其它一些……嗯,不那麼符合正規途徑的渠道,開始有意識、分批分次、潤物細無聲地向外“滲透”一些經過“藝術加工”的小故事。
這些故事的版本繁多,流傳路徑曲折,但核心內容大抵相似:那位傳說中的真祖,其形象可遠沒有他的爪牙描繪的歌謠裡唱的那麼權威偉岸、神秘恐怖。在某個版本裡,他被描繪成一個因為上帝更偏愛弟弟亞伯,而心生嫉妒、小心眼記仇了千萬年的偏執狂,他帶來的永生和力量,不過是這種扭曲嫉妒心的可悲副產品。另一個流傳的版本更不客氣,說他其實是個隻敢躲在最陰暗角落、靠操控傀儡和玩弄陰謀過活,一旦發現苗頭不對,絕對第一個拋棄手下跑路的無膽懦夫。還有些夾雜在流浪詩人歌詞裡的片段,則暗示他所謂的“不朽”其實代價慘重,伴隨著永恒的孤寂、血液的腐臭和對陽光病態的恐懼,實在算不上什麼值得羨慕的恩賜——雖然這些故事好像某種意義上都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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