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平穩地行駛在湘南境內的高速上，兩側的樹木飛速向後倒退，像極了楚猛這些年匆匆掠過的歲月。從黔州苗寨出發後，他一路疾馳，阿彎在吊腳樓前強忍哭泣的模樣、還有阿緲執拗的手信，在腦海裡交替浮現，攪得他心緒難平。此刻他不想被任何事情打擾，隻想給自己一段喘息的時間。
下了高速，已是午後。楚猛找了家臨路的家常菜館，點了一份剁椒魚頭和一碗臘肉飯。菜館裡人聲鼎沸，鄰桌的食客高聲談笑著生意經，老板在後廚吆喝著催菜，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此起彼伏，滿是煙火氣。可這份熱鬨卻像一層透明的屏障，將楚猛隔絕在外。他機械地扒著飯，剁椒的辛辣刺激著味蕾，卻絲毫驅散不了心底的寒涼。
吃完飯，楚猛沒有立刻啟程，方向盤一轉，朝著嶽陽樓的方向開去。他記得關於洞庭湖的描述 “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 的描述，卻從未真正見過這千古名樓的風采。此刻心煩意亂，或許隻有這天地間的壯闊景致，能稍稍平複他內心的波瀾。
車子停在嶽陽樓景區外的停車場，楚猛步行走進景區。秋末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的殘香。景區裡遊人不多，大多是三三兩兩的遊客，舉著相機拍照留念，或是駐足品讀碑文。楚猛沿著石階緩步而上，嶽陽樓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這座曆經千年風霜的古樓，依舊氣勢恢宏。朱紅的木柱、飛翹的簷角，覆蓋著碧綠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樓前的廣場上，範仲淹的雕像巍然矗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的名句刻在底座上，蒼勁有力。楚猛站在雕像前，心中五味雜陳。範仲淹心懷天下，憂國憂民，而他楚猛，空有京都靈調局副局長的頭銜，卻連自己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連一份純粹的感情都不敢接納。
登上嶽陽樓，楚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憑欄遠眺，洞庭湖的壯闊景象瞬間映入眼簾。湖水浩浩蕩蕩，無邊無際，遠處的群山若隱若現，與天空融為一體，形成了真正的水天一色。湖麵波光粼粼，漁船點點，白鷺貼著水麵低飛，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微風拂過，帶著湖水的濕潤氣息，夾雜著淡淡的魚腥味，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可這份動人心魄的美景，卻沒能完全驅散楚猛心頭的陰霾。他看著眼前的水天一色，想起了煙霞觀的阿緲，阿緲一襲白衣，宛如仙子，向他表明心意。她眼神堅定，語氣決絕，說 “此生非君不嫁”。可他當時隻是冷漠地拒絕，說自己一心向道，仇人也多如牛毛，無意兒女情長。他至今記得阿緲當時蒼白的臉色，和眼底那深深的的絕望。
那時的他，以為自己能做到心如止水，以為靈調局的責任、江湖的安危，才是他此生唯一的追求。可他忘了，阿緲也是靈修界的天才，她放下了煙霞觀的驕傲，放下了少女的矜持，卻換來了他無情的拒絕。如今想來，那份拒絕裡，或許藏著一絲不敢麵對的怯懦，他怕自己給不了她幸福，怕她被自己的仇人所害。
思緒流轉，阿彎的身影又在腦海中浮現。那個從十四歲就跟著他的苗寨姑娘，跟著他出生入死，無怨無悔。她的笑容像山間的映山紅，熱烈而純粹；她的眼神像清澈的溪流，滿是信任與依賴。可他卻因為自己的顧慮，因為那些虎視眈眈的仇人，親手將她推開。他給了她《瞬逝玄秘錄》，讓她等，可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份等待要持續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她修為大成的那一天。
楚猛輕輕歎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欄杆。湖水依舊浩浩蕩蕩，天空依舊湛藍如洗，可他的心裡，卻像被濃霧籠罩的湖麵，一片迷茫。他想起自己這些年走過的路，從一個懵懂的少年，成長為靈調局的副局長，手裡抓過無數邪修，也樹敵無數。黑蓮教、朱雀門、踞虎堂、媚蠱門…… 這些名字像一座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將所有的危險都自己扛，可久而久之，卻發現自己早已失去了愛與被愛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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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注定就是一個孤獨的人。沒有辦法給任何人承諾，沒有辦法讓任何人留在自己身邊。就像這洞庭湖上的孤帆，隻能在風浪中獨自前行，停靠不了任何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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