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戰鬥。”
林楓那三個字,如同三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地壓在了在場每一個“人民子弟兵”的心上。
他們不怕死。
但是,他們怕拖累自己的英雄。
“隊長!”那個在石頭寨第一個拿起槍的中年漢子,趙老漢,第一個站了出來。他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楓,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您……您不能去!”
“對!隊長!不能去!”他身後,那些同樣樸素的、卻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莊稼漢們,也齊聲怒吼!
“這是鬼子的奸計!他們知道,我們在山裡,就是龍!他們就是想用那些先生們的命,把您這條龍,引到平地上去,然後用人海,把您活活耗死!”趙老漢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我們……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您,去送死啊!”
林楓沉默地看著他們,看著那一張張質樸的、充滿了焦急和真誠的臉龐。
他那顆早已冰封的心,在這一刻,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我知道,是陷阱。”
過了許久,他緩緩地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但是,你們告訴我,”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如果我們今天,因為害怕犧牲,就對那一百多個手無寸鐵的同胞,見死不救。”
“那我們,和那些隻知道明哲保身的軍閥,有什麼區別?”
“我們手中的槍,又是為了什麼而戰?”
他的質問,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可是……”
“沒有可是。”林楓打斷了他們,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這一戰,我必須去。”
他轉過身,那雙冰冷的眼睛,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代表著絕對危險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名字。
——“閻王坡”。
“但是,我也沒打算,去送死。”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讓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冰冷而又瘋狂的弧度。
“他不是想請我赴宴嗎?”
“那我就,送他一份,讓他永生難忘的——”
“大禮!”
……
當天深夜,一場前所未有的、最大規模的“人民戰爭”,在整個太行山南麓,悄然打響!
數以千計的、被林楓點燃了反抗火種的民兵和普通百姓,如同無數條涓涓的溪流,從每一個村莊,每一個山坳裡,彙集而出!
他們沒有去衝擊日軍的據點,也沒有去伏擊日軍的主力。
他們隻是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
挖溝,砍樹,埋雷,堵路!
他們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他們的英雄,為那一百多名即將被押上刑場的同胞,築起一道,遲滯敵人所有援兵的——
人民長城!
……
第二天,黃昏,“閻王坡”。
夕陽的餘暉,如同凝固的鮮血,塗抹在這片不久前才剛剛被戰火洗禮過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山穀之上。
一支龐大的、由數十輛卡車和數百名精銳士兵組成的“囚車”聯隊,正如同一條臃腫的、行動遲緩的巨大蜈蚣,緩緩地駛入了這片,早已為他們準備好的、最後的獵場。
車隊中央,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指揮車裡。
一個麵容陰鷙、眼神如同毒蠍般狠厲的男人,正閉著眼睛,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就是井上賢二的得意門生,特高課新晉的行動隊長,渡邊雄!
“隊長,”他身邊的一名副官,放下望遠鏡,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魚,已經入網了。”
“哦?”
“我們的偵察兵回報,在山穀的兩側,發現了大量人為活動的痕跡。看樣子,‘絕命一槍’,和他手下那群烏合之眾,已經按捺不住,提前進入了我們為他們準備的‘包廂’。”
“很好。”渡邊雄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自信的、病態的笑容。
他緩緩地,將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的子彈,上滿了膛。
“傳我的命令。”
他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讓演員們,開始他們的表演吧。”
……
隨著他一聲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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