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棉葉上凝成細碎的珠,麥生蹲在籽王苗前,指尖輕輕拂過葉腋處——那裡鼓著個綠豆大的綠疙瘩,頂端微微泛著點紫,像顆藏在葉間的寶石。他屏住呼吸,生怕呼氣太重把這小疙瘩吹掉,眼裡的光比晨露還亮。
“現蕾了!籽王現蕾了!”啞女的聲音帶著發顫的歡喜,她從竹籃裡掏出塊乾淨的軟布,小心翼翼地蓋在那小疙瘩上,“別讓露水浸得太濕。”她翻開小本子,飛快地畫了個帶蕾的棉枝,旁邊標上“六月十二,籽王首蕾”,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像在給這新生的喜悅譜曲。
春杏挎著竹籃走來,籃裡是剛蒸的米糕,熱氣裹著米香漫過棉田。“我就說這幾天該現蕾了,”她把米糕往田埂上一放,湊過來看那綠疙瘩,“你看這蕾尖的紫,多精神,是個壯實的。”她往周圍的棉苗瞅,有好幾棵葉腋處都鼓著小疙瘩,像藏了滿田的秘密,“估摸著這兩天就能成片現蕾,得準備給棉苗追點‘蕾肥’了。”
小虎扛著個小竹簍過來,簍裡裝著些腐熟的豆餅末。“剛跟我娘要的,”他把竹簍往地上一放,“張叔說現蕾時得追豆餅肥,氮磷夠,能讓蕾長得又多又飽滿。”他蹲下身,看著籽王的花蕾直咂嘴,“比去年的早了三天,看來今年真是個好年成。”
麥生輕輕揭開軟布,那綠疙瘩在晨光裡更顯飽滿,像吸足了露水的勁兒。“你看這蕾的形狀,”他指著疙瘩底部,“圓鼓鼓的,將來準能長成大棉桃。”他忽然發現紅絨棉苗也現蕾了,那花蕾帶著點淺紅,像抹了胭脂,“這紅絨棉的蕾也精神,比普通棉蕾小些,卻更緊實。”
啞女趕緊給紅絨棉的花蕾也蓋上軟布,又在小本子上畫了個帶紅邊的花蕾,旁邊用朱砂筆點了點,像給這特別的蕾蓋了個印章。她拉著麥生的手,往東邊的棉田走——那裡有棵棉苗一下子現了三個蕾,像串掛在葉間的綠珍珠。
日頭升高時,棉田的花蕾漸漸多起來。綠疙瘩在葉腋間鼓著,有的剛冒頭,像顆小米粒;有的已經長到黃豆大,頂端的紫暈更濃。麥生和啞女挨棵給現蕾的棉苗做標記,春杏則在旁邊計算需要多少豆餅肥,小虎負責把豆餅末裝進小布袋,準備下午追肥。
“你看這棵雙蕾苗,”春杏指著棵棉苗,兩個花蕾並排鼓著,像對孿生的娃,“我娘說這樣的苗結桃多,得重點照顧。”她往苗根邊撒了把豆餅末,“多給點肥,讓它結對大棉桃。”
張叔拄著拐杖來的時候,煙袋鍋裡的煙葉已經點著了。他站在籽王苗前,眯眼瞅著那綠豆大的花蕾,煙袋杆輕輕敲著掌心:“好蕾,形正,色鮮,是個結大桃的料。”他走到紅絨棉苗旁,看了看帶紅邊的花蕾,忽然笑,“這紅絨棉的蕾也透著股嬌勁,跟它的絨一個性子,得輕著追肥,別燒著了。”他磕了磕煙袋,“現蕾後得注意防蚜蟲,這蟲專叮嫩蕾,吸得蕾發黃脫落,得提前備著草木灰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中午歇晌時,大家坐在棉田的樹蔭下吃乾糧。春杏烙的玉米餅裡摻了點棉籽油,香得人直咂嘴。麥生咬著餅,看著葉間鼓脹的花蕾,忽然覺得這現蕾的喜悅裡,藏著一整年的期盼——藏著春種時的忐忑,夏管時的辛勞,還有此刻這滿田的綠疙瘩,把日子的盼頭,結得實實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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