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趙京心驚的是,這趙文華路過堂柱時,竟對著柱上的對聯微微頷首,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在說:這幅對聯寫得倒是好,可就攔不住老夫替自家人說情。
趙尚書在內堂待了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就出來了。他走的時候腳步極輕,像貓踏過雪地悄無聲息,從趙京身邊擦肩而過,眼皮子都沒抬一下,仿佛根本不認識這個倒黴的後輩。趙京跪在柱子底下偷眼望去,隻看見趙文華大紅官袍的一角在陰風裡飄了飄,人就沒了。
冥官站在殿階上目送了許久,直到紅袍的影子徹底消失在門外的黑霧中,才慢慢走回案後重新落座,三隻眼睛裡各有各的神色——一隻閉著,一隻睜著,一隻半開半合。他喚趙京和春玲上前,語氣比剛才溫和了幾分,但依舊威嚴十足,指著那口油鍋說:“按陰司律法,你二人因奸情誣陷良善致死,本當投入油鍋煎炸三十年再入輪回。今日趙尚書親自來說情,本案減三等判——且放你們還陽回去。”
冥官合上生死簿,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話要說清楚。趙某身為男子,有通奸之事何至於不敢擔當竟至輕生,這固然是他自己看不破——但這賬還是要記在你趙京頭上。此番放你回去,是你祖上積的陰德替你扛了罪,而非你趙京無罪。三年之內你必須帶著這個孩子去慈城城隍廟正殿右配祀之位前,給趙文華重塑金身重塑金身、上三牲供品、請廟中道人念三天三夜的血潮經,再給慈溪城中每座廟宇各供奉一盞長明燈,每一盞燈裡燃的燈油都要你自己親手去集市上買來。到時候你拿什麼來還陽間這筆債,關係到你的陽壽能不能續得下去——你回去之後,日日夜夜都要記著,在陰司替你說情的那個老鬼,也隻能送你到這一步了。”
趙京還想問清楚細節,冥官不再理他,驚堂木一拍,鬼差又揪著頭發把他和春玲拖了出去。鐵門一開,兩人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隻覺得天旋地轉、耳邊鬼哭狼嚎之聲漸漸遠去,眼前越來越亮,最後是一陣急促的呼吸——回到了趙家大宅裡冰冷的身體之中,兩人幾乎是同時睜開了發紫的眼皮,手腳還保持著被鐵鏈銬著的姿勢,一時半會兒抻不開,渾身冰涼僵硬如冰塊一般。
趙京回魂之後變了個人。他當晚就把弟弟趙某的那口楠木棺槨重新開挖出來,請風水先生看過日子在趙家祖墳裡重新安葬,四十九個和尚連做了四十九天道場,香火旺得把整條巷子都熏黑了。那孩子在族中養到七歲後被他接回家中親自撫養,取名“償生”。隻是他修繕祖蔭的行為在旁人眼裡卻帶著幾分怪異——他在自家新修的祠堂偏房裡,偷偷供了一個紅柬牌子,上麵不寫趙家任何一任祖先的名字,隻寫一行小字:“年家眷弟趙文華”。每月的初一十五都要獨自一個人上香,旁人不許看,隻有自家院裡那隻黑貓蹲在房梁上冷冷地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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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難手兩數理,理二無陽陰;漏不世一節關,關一隻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