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雲家蒙頭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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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子還在簌簌往下落，雲老二置辦齊了過冬的物資，又領著兩個兒子到小吃鋪，叫了三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外加五個暄騰騰的大肉包。三人吃得肚腹圓滾，這才揣著一身暖意，踏雪往家趕。
雲新陽進學兩年，難得有這般悠長的假期能與家人朝夕相伴，自是將這日子看得格外珍重。他如今的讀書進度在同齡學子中已是拔尖，可他半點不敢懈怠。在家的時日裡，他除了自己苦讀，還日日督促著大哥雲新晨習字。
雲新晨去年吃了虧，今年便不敢再將筆墨丟下。何況今年家裡手頭寬裕，又有楊家寶平價售賣的筆墨紙硯，他再不必像從前那般省著用。日日抽空寫上幾頁，筆下的字跡竟也漸漸工整起來，再也不辣人眼目。
三個哥哥讀書習字時，也常把年幼的雲新拾帶在身邊，教他認些簡單的字。偏那興旺不肯落於人後，總愛湊上來找存在感，小胖墩兒扒著炕桌沿兒站得筆直，跟著咿咿呀呀地念，惹得眾人忍俊不禁。
這日，雲新伍拿著昨日教給雲新拾的十個字，揚聲喚他過來認讀。誰知雲新拾嘴裡正嚼著香甜的板栗，含混著吐不出話。雲新伍無奈，隻得換了法子，自己念字，讓雲新拾指出對應的字。沒成想，一旁的雲興旺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跟著指東指西。
雲新伍玩心頓起，索性逗弄起這個才滿十一個月、話都說不利索的小弟弟——他故意不讓雲新拾參與，專叫興旺指認。這一逗不要緊，雲新伍竟驚異地發現，小家夥雖說不出一個字，可自己念到哪個，他就準準地指到哪個，十個字竟無一個出錯。
眾人都覺難以置信，又連著試了好幾遍。胖娃娃見全家老少都圍過來看他，笑的流著口水，玩的更嗨了，別人念哪個字，他就樂顛顛地指哪個，待到沒人再考他，反倒癟著嘴，不樂意了。
雲老二在一旁看著，心裡又是歡喜又是犯愁。這難不成又是個燒銀錢的料？他這輩子，隻求能出一個讀書人，改換門庭，順便圓了自己兒時沒能讀書的遺憾便夠了。真要是個個都走這條路，他縱使拚儘全力，怕是也供不起啊！他忍不住暗自嘀咕：若是親爹知道了，怕是又要罵他這個不安分的，生了一窩敗家子了！
這場大雪，又飄飄灑灑下了好幾日才肯停歇。與雲老二窩在暖融融的屋裡這般“無病呻吟”不同，外頭的天地間，正有無數百姓在酷寒的冬日裡苦苦掙紮。隻可惜，他一家住在這荒僻得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對外頭的慘狀竟是一無所知。
今年這場雪，是他見過的最大的一場。他是個勤快的，生怕厚實的積雪壓垮了屋頂，日夜上陣清掃積雪，自家的屋子這才得以安然無恙。可村裡其他人家，就沒這般幸運了——或是房屋年久失修，或是沒能及時清掃，塌房的人家竟占了小半。
那些塌了屋子的人家，境況好些的，擠在沒塌的屋裡勉強度日；有些則隻能揣著包袱，投親靠友去了。最慘的是那些無處可去的，得不到及時救助，便隻能在這冰天雪地裡，凍餓而亡。
外頭的積雪厚得能沒過大腿，往日的路早已被蓋得嚴嚴實實，尋不到半點蹤跡。
也正因如此，雲老二今年連一份年禮都沒能送出，一家人就這般守著荒地裡的小窩，過了個與世隔絕的年。
說起來，今年家裡的收成著實不錯，讓雲老二笑得合不攏嘴。
可惜的是，年夜飯終究沒能兌現去年除夕許下的諾言——做一桌子豐盛的好菜。究其緣由，自然是這場惱人的大雪。雖說家裡囤的米糧充足，可新鮮的菜蔬早已吃了個精光，雪封了路，根本無從補給。就連往年最不稀罕的冬筍、野菜，如今也成了奢望。饒是雲新伍手腳再麻利，也架不住“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那一桌酒席的諾言，終究是落了空。
今年初一，雪雖是停了，可地上的積雪依舊厚實得很，仿佛連日的暖陽都沒能融化分毫。今年的拜年也免了，一家人繼續窩在家裡，圖個安穩自在。
這般閉門不出的日子，一直挨到了正月十五，見荒地上的積雪終於薄了些，便動了出門探路的心思。畢竟，按往年的規矩，明日便是吳夫子開課的日子，耽誤不得。可誰知，他走出荒地一看，外頭依舊是白茫茫一片，根本尋不到路的影子。無奈，隻得悻悻折返，繼續耐著性子等雪化。
在雲老二心裡，孩子讀書固然要緊，可性命安全終究是第一位的。待到積雪消融得差不多，能勉強辨出往日的路痕時，正月已是近了尾聲。雲老二這才揣著一顆忐忑的心，踏出了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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