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階梯蜿蜒,仿佛沒有儘頭,深入茫茫雲海。周遭的喧囂——其他考核者的喘息、嘶吼、啜泣,甚至是他們內心掙紮所引發的、扭曲空間的細微波動——都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變得遙遠而模糊。星瀾感覺自己正獨自行走在一片由純粹壓力與心念構築的孤絕領域。
神魂上的重壓如同不斷增厚的冰川,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試圖凍結她的思維,碾碎她的意誌。每一步抬起,都感覺像是在粘稠的膠水中掙紮;每一步落下,青石台階傳來的不再是實感,而是一種靈魂層麵的、沉悶的回響。她不得不將《煉神訣》運轉到極致,識海中那微弱卻堅韌的神識之光,如同暴風雪中搖曳的燭火,死死守護著最後一方清明之地。
而幻境,也隨著高度的提升,變得愈發詭譎、它們不再僅僅是浮於表麵的誘惑或恐嚇,而是開始精準地挖掘她記憶深處、連她自己都可能未曾仔細審視過的角落。
周圍的雲霧忽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冰冷寂靜的黑暗虛空。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溫度,甚至連自身的存在感都變得稀薄。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絕對虛無。
然後,一點微光亮起,演化成她前世那個狹小出租房的景象。電腦屏幕幽幽地亮著,窗外是都市永不熄滅的霓虹,但房間裡隻有她一個人。生日時獨自吃掉的蛋糕,生病時自己掙紮著燒水,節假日空曠的街道上形單影隻的背影……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用忙碌和網絡喧囂掩蓋的、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瞬間將她淹沒。
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她心底低語:“回來吧……回到那個熟悉的世界,至少那裡有你所知的一切,有你可以理解的孤獨……何必在這個陌生、殘酷的異界掙紮?你終究……隻是一個外人。”
星瀾的腳步停滯了,她怔怔地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景象,鼻尖發酸,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疲憊感幾乎要將她壓垮。是啊,為什麼要這麼辛苦?她本來隻是一個普通的凡人,為什麼非要卷入這些仙神爭鬥、生死危機之中?
就在她的心神即將被這片冰冷的孤獨吞噬時,她猛地咬破了舌尖,尖銳的痛感和腥甜的血氣讓她一個激靈。
“不……”她聲音沙啞,卻帶著決絕,“那裡的孤獨是絕望的,是看不到改變的!而這裡……”她環顧四周,儘管是幻境,但她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真實”,感受到靈氣在體內流淌的奇妙,感受到每一次險死還生後變強的充實,甚至……感受到身後那道或許存在的、清冷的目光所帶來的、奇異的安全感。
“這裡的孤獨,是走在路上的孤獨!是有可能被打破的孤獨!”她對著那片冰冷的幻象,近乎低吼。話音落下,眼前的出租房景象如同破碎的鏡麵,寸寸碎裂,重新被雲霧取代。
幻境再變。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混沌未開、清濁不分的虛無之中。上下左右,概念模糊,時間空間,失去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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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一個宏大而漠然的聲音,仿佛來自宇宙本源,直接叩問她的靈魂。
“我是星瀾。”她下意識地回答。
“星瀾是誰?”那聲音追問,“是那個地球上庸碌的凡人?還是這個修仙界身負混沌靈根的異數?你的記憶來自彼方,你的身體存於此界,你的靈魂究竟歸屬於何處?你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她的道心之上。這是比孤獨更本質的危機——存在性焦慮。她究竟是誰?她的穿越是偶然還是必然?她在這個世界的掙紮,究竟是為了什麼?僅僅是為了活著嗎?
迷茫如同濃霧,籠罩了她的心神。她感覺自己像是一縷無根浮萍,在兩個世界的夾縫中飄蕩,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坐標。修行是為了什麼?變強又是為了什麼?如果連“自我”都無法確認,一切努力豈非如同沙上築塔?
她站在原地,眼神出現了瞬間的空洞與混亂。前方的階梯似乎消失了,後退的道路也已湮滅,她被困在了對自身存在的質疑之中。
就在這心神失守的臨界點,懷中的混沌源石碎片,再次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堅定的溫熱。那感覺,如同在無邊黑暗中,觸摸到了一塊實實在在的、承載著厚重曆史的岩石。
與此同時,一個模糊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在她幾乎要被迷惘吞噬的識海深處,緩緩凝聚。
那身影籠罩在淡淡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微光中,看不清麵容,辨不出衣飾,隻有一個極其朦朧的輪廓。但星瀾卻在“看到”這個輪廓的瞬間,心臟猛地一跳!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與悸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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