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緊張,宮裡這種事我見多了。左豐擺擺手,每年都有幾個癡情種子為了心上人自殘入宮。不過……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蹇碩,像你這樣出身的不多見。唉!問世間情為何物……
蹇碩低頭不語。左豐也不再追問,起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套衣服:換上吧,我帶你去見畢嵐。
畢嵐?
淨身房的老手,給你檢查檢查傷口。左豐咧嘴一笑,要是沒割乾淨,還得補刀。
蹇碩頓覺下身一涼,冷汗順著脊背流下。
左豐帶他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間低矮的土房前。還沒進門,蹇碩就聞到一股混合了血腥、草藥和腐肉的可怕氣味。他的胃部一陣痙攣,差點沒吐出來。
老畢,來新人了!左豐高聲喊道。
屋內走出一個佝僂老者,滿臉皺紋像老樹皮,眼睛卻亮得嚇人。他二話不說,將蹇碩拉進內室,命令他脫褲子。
蹇碩羞恥得渾身發抖,但在兩個宦官麵前,他別無選擇。畢嵐粗糙的手指檢查著他的傷口,不時發出嘖嘖聲。
自己割的?畢嵐突然問。
蹇碩點頭。
下手夠狠的,差點連尿管都割斷了。畢嵐拿出一瓶藥粉灑在傷口上,蹇碩疼得眼前發黑,不過手藝還行,省得我二次動刀了。
左豐在一旁笑道:這小子讀過書,說不定能混個文書當當。
畢嵐給蹇碩重新包紮好,又給了他一包藥:早晚各一服,連吃七天。這期間別見水,別吃辛辣。
離開淨身房,蹇碩兩腿發軟,幾乎走不動路。左豐攙著他回到小院,給他安排了間廂房住下。
三天後大長秋曹節要麵試新人,你好好準備。左豐臨走時說,對了,你會寫字算數吧?
蹇碩點頭:
那就好。要是被曹公看中,說不定能直接進尚書房,不用乾粗活。左豐吹滅油燈,早點歇著吧,這幾天有你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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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豐走後,蹇碩躺在陌生的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睡。傷口火辣辣地疼,但更痛的是心。他想起現代的自己——查攀安,那個揮金如土、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如果知道自己會為一個女人自宮,一定會笑掉大牙。
值得嗎?心底有個聲音一直在問。
蹇碩摸出藏在懷中的玉簪,月光下,梨花簪頭泛著柔和的光澤,仿佛王陵榮溫柔的目光。他想起她讀詩時微翹的嘴角,想起她在靈台上眺望遠方時閃亮的眼睛,想起她為救自己以死相逼的決絕……
值得。他輕聲回答,將玉簪貼在心口。
恍惚間,蹇碩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他同時身處兩個世界——一個是東漢的洛陽,一個是現代的上海。兩個場景像透明的畫布重疊在一起,他既是在宮牆下行走的蹇碩,又是在高樓間穿梭的查攀安。
查攀安……一個陰森的聲音在夢中響起,好好享受你的報應吧……
蹇碩猛地驚醒,發現天已微亮。他的枕頭被汗水浸濕,傷口又滲出了血。奇怪的是,他聽到窗外有鳥兒在:快看……又一個自宮的男人……為了心愛的女人……進宮來了……
蹇碩震驚地望向窗外,隻見兩隻麻雀站在枝頭,小腦袋一歪一歪的,分明是在!
你們……能說話?他脫口而出。
麻雀們似乎也嚇了一跳,撲棱著翅膀飛走了。蹇碩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燒產生了幻覺。
就在這時,左豐推門而入:醒了?正好,曹公今日有空,要提前見你。
蹇碩慌忙起身,忍著疼痛洗漱更衣。左豐給他拿來一套乾淨的灰色宦官服,又教了他一些基本禮儀。
記住,見了曹公要跪拜,稱小人或奴才,眼睛看地麵。左豐叮囑道,問你什麼答什麼,別多話。
曹節的府邸在南宮附近,比蹇碩想象中還要豪華。朱門高牆,雕梁畫棟,連守門的侍衛都衣著光鮮,完全不像是宦官宅邸。
左豐帶著蹇碩穿過重重院落,來到一間書房前。門口站著兩個小宦官,見到左豐恭敬行禮。
曹公,新人帶到了。左豐在門外輕聲稟報。
進來。裡麵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像宦官。
書房內,一個六十多歲的男子正在案前寫字。他麵容威嚴,須發皆白,若不是沒有胡須,完全看不出是宦官。蹇碩知道,這就是權傾朝野的大長秋曹節,靈帝最信任的宦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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