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郎氣得額角青筋跳了跳，死死盯著高淩那張看似純良的臉，磨了磨牙，恨不得上前拎起這小子的衣領晃一晃。
他怎麼就沒發現，這小子年紀不大，心思竟這麼深！
“好，好得很。”胡八郎氣極反笑，手指點了點高淩，又看了看身旁一臉擔憂的商青青，終究是沒再說出更重的話。
他總不能當著懷孕的妻子的麵，真跟高淩撕破臉。
堂屋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暖爐的熱氣也驅散不了這股寒意。
春桃端著剛煮好的紅棗茶進來，剛跨進門就感覺到這劍拔弩張的氛圍，嚇得腳步一頓，端著托盤的手都微微發顫，不知道是該進還是該退。
商青青見胡八郎反應如此大，忙拉住胡八郎的手臂。
高淩見目的已經達到，便不再咄咄逼人，他微微躬身，語氣誠懇：“是朕心急了。那就有勞姑姑和姑父。”
胡八郎氣得胸口發悶，冷笑一聲，拂袖便往門外走。
“八郎！”商青青心頭一緊，顧不上高淩，連忙追了出去。
院子裡的積雪被人踩得咯吱作響，薄雪下的青磚凍得溜滑。
胡八郎步子邁得又快又沉，商青青心急，小跑著追上去，伸手便要去拉他的衣袖。
誰知腳下一滑，身子猛地往前傾倒，驚呼還沒來得及出口，整個人便落入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
她驚魂未定地抬頭，撞進胡八郎那雙狹長的鳳眼裡。
往日裡總是漾著笑意的眸子，此刻竟沒了半分玩世不恭，隻剩下沉沉的憂慮，像結了冰的湖麵，藏著洶湧的暗流。
“八郎……”商青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掌心還殘留著摔倒前的驚惶。
胡八郎沒說話，隻是低頭看著她，眉頭緊緊蹙著，伸手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他垂眸看著懷中人發白的臉頰，眼底的怒意漸漸褪去，隻剩下後怕。
方才那一瞬間，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回身，若是慢了半步，她懷著身孕，摔在這冰天雪地裡，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回事……”商青青的聲音細若蚊蚋，鼻尖蹭著他衣襟上的寒氣，心裡卻暖得發酸。
胡八郎終於歎了口氣，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不關你的事。”
是他太過大意，竟忘了高淩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在她身後的小娃娃，如今的他，是手握名分的天子，一言一行都藏著算計。
那一聲“再生父母”，一跪三叩首，哪裡是儘孝，分明是逼他出手。
商青青聽懂了他話裡的無奈，抬手緊緊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聲音帶著哭腔：“八郎，你這樣，我怕。”
她怕他意氣用事，更怕這朝堂紛爭，會毀了他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
胡八郎聞言，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低低地笑了，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濕意，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他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眼底的陰霾散了些，語氣帶著幾分釋然：“罷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不過是被算計了一場，不過是要卷入那攤渾水。
可他護了她這麼多年，守了這清溪鎮這麼久，從來都不是為了獨善其身。
商青青看著他眼底的溫柔，積攢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他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知道，胡八郎不是不怕，隻是不願讓她擔心。
這世間的風雨，他總是替她擋在身前。
胡八郎任由她哭著，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望向庭院外的遠山。
雪霧朦朧，前路漫漫，可隻要懷裡的人安好，縱使刀山火海，他也闖得。
屋內，高淩看著窗外相擁的兩人，指尖緩緩收緊。
王虎站在他身後，低聲道：“陛下，胡先生……真的能歸順嗎？”
高淩沒說話，隻是望著商青青的背影，眼底情緒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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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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