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的目光掃過韓琦、文彥博,最終落在王安石、蔡挺身上:
“前幾日,朝野爭論‘知行合一’。
好!
如今‘知’已明了:
豺狼磨牙,意在噬人。
那麼‘行’是什麼?
朕的‘行’,就是打!
打出一個十年的太平!”
“王安石器在河北墾田治水,是‘行’;
文彥博即將北巡整軍,是‘行’;
韓絳在三司籌措糧餉,是‘行’;
蔡挺在樞密院運籌帷幄,是‘行’;
而我等今日在此定策決戰,更是‘行’!
空談誤國,實乾興邦。現在,就是我等‘踐行’之時!”
最後,他環視全場,聲音沉鬱頓挫,卻重若泰山:
“朕,受命於天,守土有責。
君王守社稷,是天經地義!
但在座諸卿,是朕的股肱,是天下的棟梁。
此戰,需要諸卿的謀略、擔當。
這非朕一人之戰,是華夏衣冠之戰,是我朝士大夫氣節之戰!”
“若勝,青史之上,我等共鑄豐碑;
若有差池,太廟之中,朕與諸公,共對列祖列宗!”
“諸位告訴朕,能否與朕,共赴此國難,共克此強敵?”
天子之言,不再是詢問,而是凝聚意誌的最後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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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個人生死、帝國命運與所有重臣徹底綁定。
禦書房內,落針可聞。
繼而,以韓琦為首,所有重臣齊齊躬身,肅然的聲音彙聚成一股磅礴的、無可逆轉的力量:
“臣等——萬死不辭!”
“願隨陛下,掃蕩西陲,重振天威!”
熙寧三年的戰略方向,在這一天,被徹底鎖定。
一場針對未來兩個秋天可能到來的國運之戰,進入了全麵的、最高等級的籌備階段。
趙頊以無比的決斷,將整個帝國拉入了戰時軌道。
西夏,興慶府,皇宮深處。
熙寧三年二月的風,裹挾著賀蘭山的雪沫,吹過宮苑,寒意刺骨。
梁太後獨自立於窗前,身上繁複的黨項貴族服飾沉重如鐵,卻遠不及她心頭的萬鈞重壓。
她屏退了所有宮人,偌大的殿宇空寂得能聽見自己血脈搏動的聲音。
她在等,等她的弟弟梁乙埋,等那些手握重兵、眼神日益桀驁的黨項大酋。
“綏州丟了,像一根刺,紮在喉頭……”
她無聲地咀嚼著這個事實。
那不是簡單的失地,那是威信的缺口。
西南的莊浪族,北邊的韃靼部落,近來與宋邊將往來頻繁,眼神閃爍。
她很清楚,這些牆頭草在觀望。
他們不再畏懼西夏的鐵騎,因為他們覺得,這個女主子,給不了他們想要的東西了——
持續的掠奪、豐厚的戰利品、以及……勝利的信心。
“內部不穩,才是取死之道。”
這句話在她腦中轟鳴,比窗外寒風更冷。
她誅殺罔萌訛,罷黜嵬名浪遇,用鐵血清洗了所有潛在的“鴿派”和先帝舊臣,暫時穩住了朝堂。
但這也讓她徹底綁死在了主戰派的戰車上。
她提拔梁乙埋,厚賞仁多保忠這些軍中巨頭,是用利益換忠誠。
可利益是喂不飽的狼,它需要新的血食。
如果她不能帶領這群狼撕咬到足夠的獵物,那他們下一刻就會反過來將她吞噬。
“複蕃禮,廢漢儀……”
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這步棋,她走得決絕。
那不是因為她多麼熱愛黨項的舊俗,而是因為她必須如此。
她要明確地告訴那些憑軍功立足的貴族:
“我與你們是一體,我們的根在草原,在馬背,在弓刀之上,而非在那些繁文縟節的漢家典籍裡。
這是她與舊勢力決裂的投名狀,也是她凝聚國內主戰力量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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