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的故事,才過去一百多年!
你這身打扮,會讓所有掌握兵權的人產生怎樣的聯想?
你會瞬間打破汴京城內微妙的權力平衡。
你有可能……根本回不來。或者,回來時,這江山是否依舊姓趙?
這一刻,趙頊——這個殼子裡裝著現代靈魂的穿越者,才無比清晰地、用肌膚、用血液、用靈魂體會到了,何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不是“人”,他是大宋的“神”。神,是不被允許有“人”的任性的。
他向往太祖的瀟灑,卻生在一個皇權已經被文官係統、禮法製度包裹得密不透風的時代。
他空有超越千年的見識,卻掙不脫這具名為“天子”的黃金枷鎖。
所有的憤怒、委屈、不甘,最終都化作了無聲的歎息。
他緩緩抬手,一根根解開了係著盔甲的絲絛。
那身象征著力量與反抗的明光鎧,“哐當”一聲巨響,砸在宮門的青石地上,也砸碎了他心中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向著那座囚禁了他一輩子,也注定要繼續囚禁他的福寧殿,一步步走回。
背影在昏黃的燈籠下拉得很長,不再有片刻前的“英武”,隻剩下一個被“皇帝”二字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疲憊不堪的年輕人。
趙頊猛地驚醒過來,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
窗外,天光尚未放亮,殿內燭火已燃至儘頭,隻剩下一點殘光,映照著禦案上堆積如山、密密麻麻的奏折。
寂靜中,唯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夢中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母後那句冰冷的詰問,言猶在耳,字字誅心。
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陽穴,發出一聲悠長而疲憊的歎息。這聲歎息,消散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無人聽見。
六月的河西之地,暑氣初升,賀蘭山殘雪消融,彙成的溪流卻帶不走興慶府彌散在空氣裡的燥熱與不安。
這座西夏的國都,比往常更多了幾分肅殺與期待交織的詭異氣氛。
城牆之上,披甲的“鐵鷂子”騎兵巡弋更頻,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東南方向。
市井之間,關於南朝宋人增兵、築城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恐慌與好戰的情緒在暗流中湧動。
就在這山雨欲來的時刻,一支規模遠超尋常的旌旗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現在了北方通往興慶府的官道上。
隊伍核心,是數百名身著精良皮甲、腰佩彎刀的遼宮宮帳皮室軍騎兵,護衛著數輛華貴碩大的馬車。
馬車上的徽記,宣示著他們來自北方那個更為龐大的帝國——大遼。
“北朝冊封使團到了!”
消息像風一樣刮遍了興慶府。對普通西夏人而言,這是強大的遼國對自家太後執政的再次認可,是榮耀;
但對身處權力旋渦中心的人們來說,這更是一次將決定夏國未來命運的關鍵會晤。
西夏宮廷以最高規格迎接遼使。
梁太後身著繁複的契丹式禮服(以示親近),與年幼的夏惠宗李秉常端坐大殿之上,國相梁乙埋及一眾黨項貴族分列兩側。
遼國正使,乃遼道宗耶律洪基的親信、南院宣徽使耶律撻不也,手持詔書,步履沉穩。
冊封典禮極儘隆重,耶律撻不也朗聲宣讀遼主詔書,以古雅契丹語褒獎梁太後“撫育幼主,安定夏邦,功在社稷”,正式加封其為“順德正曆文武仁孝太後”。
並賜下金印、冠冕、車服及一份厚禮單。
這前所未有的尊號,等於從法理上徹底夯實了梁太後“牝雞司晨”的合法性,讓她一直懸著的心,落回了實處大半。
典禮之後,盛大的國宴在極為融洽的氣氛中進行。
賓主儘歡,仿佛真是兄弟盟邦的情深意重。
然而,真正的交鋒,發生在夜幕降臨後,那間守衛森嚴、僅有梁太後、梁乙埋和耶律撻不也等寥寥數人參與的密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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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燭火通明,映照著幾人神色各異的臉。
褪去了宴會上的客套,耶律撻不也的笑容依舊,眼神卻銳利如刀,開門見山:
“太後,國相。外臣臨行前,我主上特意囑咐,有幾句體己話,需當麵陳情。”
他稍作停頓,壓低聲音:
“南朝自趙頊小子即位,所為之事,太後與國相比外臣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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