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進大理寺的書房，將卷宗上的字跡染得模糊。沈少卿將三枚玉佩在桌上拚合完整——“蘭心明月”四字終於齊全，玉質溫潤，刻痕深淺不一，像是被不同的人摩挲過千百遍。
“蘇蘭芝……”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拂過“蘭”字的刻痕，“她與沈明月的婚約，為何會中斷？”
顧衍之取來一本泛黃的家譜，是從吏部侍郎蘇文清府中借來的：“蘇蘭芝當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與沈明月自幼相識，情投意合。可惜二十二歲那年得了場急病，沒等到成婚就去了。”
“急病？”沈少卿抬眸，敏銳地抓住這兩個字，“什麼病？”
“家譜上隻寫了‘疫症’，”顧衍之搖頭，“蘇家人對此諱莫如深，我們去查時，蘇侍郎隻說年代久遠，記不清了。”
沈少卿摩挲著玉佩，忽然想起蘇晚晴那盆開得正好的蘭花，想起蘇州蘇記藥鋪裡濃重的草藥味——蘇家與“藥”的緣分，似乎比想象中更深。
“蘇文清在三年前的案子裡，扮演了什麼角色？”他問道。
“他當時是戶部主事，負責核查貪腐案的賬目，”顧衍之道，“卷宗裡說他‘恪儘職守’，沒什麼異常。但現在想來，他或許隱瞞了什麼——畢竟沈明月是他未來的妹夫。”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吏捧著卷宗進來：“顧少卿，這是您要的李三的詳細卷宗。”
顧衍之接過卷宗，遞給沈少卿。李三的生平很簡單，出身貧寒，早年在大理寺當獄卒，後來因“失職”被辭退，輾轉去了國庫當庫兵。卷宗裡還附了一張供詞，是他失蹤前留下的，字跡潦草，隻寫了幾句：“月黑風高夜，影隨銀車走，蘭草泣血，明月蒙塵……”
“影隨銀車走？”沈少卿盯著這幾個字，“‘影’字是否指那個帶令牌的勢力？銀車，難道是指運走庫銀的車？”
“我們也這麼推測，”顧衍之點頭，“但京城守衛森嚴，十萬兩白銀要運出城外，絕非易事，必然有內應接應。李三隻是個庫兵，沒這麼大本事。”
沈少卿的目光落在“蘭草泣血，明月蒙塵”上，心中一動：“蘭草指蘇家，明月指沈明月，這兩句是不是在說，蘇家與沈明月的悲劇，都與這場陰謀有關？”
他忽然想起蘇晚晴在尼庵裡說的話——“我父親氣絕身亡，母親一病不起”。蘇父的死，會不會也並非意外？
“去蘇府。”沈少卿站起身。
蘇府位於城東的一條胡同裡，門楣樸素，不似其他官宦人家那般張揚。管家通報後，一個身著藏青色長衫的老者迎了出來，須發皆白，麵容清臒，正是吏部侍郎蘇文清。
“沈先生，顧少卿，”蘇文清拱手道，“久仰大名。不知二位今日到訪，有何見教？”
“晚輩是為沈明月與蘇蘭芝的舊事而來。”沈少卿開門見山。
蘇文清的臉色微變，領著他們進了內堂，屏退左右後才歎道：“都過去三十年了，沒想到還有人提起。”
“沈明月的死，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沈少卿直視著他。
蘇文清沉默良久，從懷中取出一個舊香囊，裡麵裝著幾片乾枯的蘭花葉：“這是舍妹當年親手做的。她與明月情投意合，本要成婚，可就在婚期前一個月，明月突然說要去查一樁案子，說查到了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大秘密。”
“什麼案子？”
“他沒說，隻說牽扯太大，”蘇文清眼中泛起淚光，“後來舍妹就得了‘急病’，高燒不退，嘴裡一直喊著‘明月小心，有影子……’沒幾天就去了。我懷疑她是被人下了毒，可當時我隻是個小官，根本查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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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沈少卿與顧衍之對視一眼，果然與“影”字令牌有關。
“明月悲痛欲絕，說一定要查出真相，”蘇文清繼續道，“後來他進了吏部，一步步往上爬，就是為了接近權力中心。三年前他找到我，說查到了當年的凶手，還說要在大理寺翻案，可沒幾天就傳來了他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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