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在藥廬的竹榻上已躺了三日。
第三日的晨光漫過窗欞時，他指尖的最後一縷黑氣終於消散在空氣中。那黑氣纏了他整整七年，是當年被“影閣”種下的“蝕心蠱”餘毒，每逢月圓便啃噬經脈，疼得他恨不得拆了自己的骨頭。可此刻經脈間流淌的暖意，卻比拆骨之痛更讓他心驚——這暖意裡裹著股生猛的靈力，正順著氣血遊走，所過之處，淤塞的經絡竟如冰封融雪般化開。
“別動。”
竹榻旁的醫女蘇清辭正低頭碾藥，青石臼裡的“龍須草”被碾成碧綠色的藥泥，香氣混著她袖口的皂角味飄過來，倒比藥廬裡常年彌漫的苦澀多了幾分活氣。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指尖搭在沈醉腕脈上，素白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沈醉沒動。他看著屋頂的茅草縫隙，那裡漏下的光斑在蘇清辭的發間跳躍。這姑娘救他時，他正被“天機閣”的追兵逼到斷崖邊，心口插著半枚淬毒的鐵鏢，倒在山林裡像條快死的野狗。是她背著藥簍從崖底經過，用根銀針刺中他胸前的“膻中穴”，硬生生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你這針法，不是尋常醫道。”沈醉的聲音有些沙啞，三日前他還發不出完整的音節，此刻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靈力在丹田處盤旋。那是種陌生的力量，既不屬於他修習多年的“玄陰訣”，也不像蘇清辭用的草藥氣息，倒像是……某種沉睡的古脈被喚醒了。
蘇清辭將碾好的藥泥敷在他心口的傷口上，動作輕得像拈花。“尋常醫道救不了你。”她抬眼時，睫毛上沾了點藥粉，在晨光裡泛著細閃，“你經脈裡的毒，是用三百種陰寒之物煉製的‘鎖魂散’，尋常解藥隻會讓它咬得更凶。”
沈醉挑眉。鎖魂散是影閣的禁藥，配方早在三十年前就隨最後一任煉藥長老下葬了。這看似柔弱的醫女，怎麼會認得？
他正想追問，蘇清辭突然按住他的天靈蓋。一股更強勁的靈力順著她的掌心湧入，沈醉隻覺腦海中“嗡”的一聲，無數破碎的畫麵如潮水般湧來——燃燒的閣樓，染血的青銅令牌，還有個看不清麵容的黑衣人，在他耳邊低語：“記住‘天衍圖’的位置，活下去……”
“噗——”
沈醉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濺在竹榻的白麻布上，像綻開了朵詭異的花。蘇清辭迅速收回手，從藥簍裡抓出把暗紅色的草葉塞進他嘴裡。那草葉入口極苦，卻帶著股奇異的回甘，順著喉嚨滑下去，剛才翻湧的氣血竟瞬間平複。
“這是‘鎮魂草’，長在養屍地邊緣的東西，”蘇清辭擦去他唇角的血漬，指尖微涼，“能壓得住你體內亂竄的靈力。隻是……”她頓了頓，眼神裡浮出層憂色，“你剛才看到的，是被鎖魂散封印的記憶？”
沈醉沒回答。他確實記起了些東西。那些畫麵發生在五年前，他被影閣追殺，墜入冰河前的最後一刻。可那個黑衣人是誰？天衍圖又為何會出現在他的記憶裡？
他轉頭看向蘇清辭，卻見她正盯著他手腕上的一道舊疤。那疤是月牙形的，是當年被影閣的“鬼爪”抓傷留下的，尋常人隻會當是野獸撓的，可蘇清辭的眼神裡，卻藏著他看不懂的複雜。
“這疤……”蘇清辭的聲音低了些，“是被‘玄陰爪’所傷？”
沈醉的瞳孔驟然收縮。玄陰爪是影閣殺手的獨門絕技，除了閣內核心成員，外界絕少有人知曉。這醫女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突然扣住蘇清辭的手腕，靈力順著指縫探過去，卻在觸及她經脈的瞬間被彈了回來。沈醉心中一驚——這姑娘的經脈竟是“先天閉塞”，按常理說根本無法修習任何功法，可剛才她輸入他體內的靈力，又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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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普通人。”沈醉的聲音冷了下來，指尖微微用力，“說，你是誰？”
蘇清辭沒有掙紮，隻是平靜地看著他：“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體內的鎖魂散被靈力衝開後，剩下的記憶碎片會越來越清晰。而那些記憶，會招來殺身之禍。”她頓了頓，從藥簍底層翻出個巴掌大的木盒，“這是我師父留下的，他說若遇上月牙疤的人，就把這個給他。”
木盒打開的瞬間，沈醉的呼吸猛地一滯。
裡麵放著半枚青銅令牌，上麵刻著“天璣”二字，背麵的北鬥七星圖案，與他當年藏在舌下的那半塊正好能拚合。更讓他心驚的是，令牌旁壓著張泛黃的紙，上麵的字跡蒼勁有力，竟與他幼時臨摹的字帖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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