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欞,林淡倚在案前,燭火將信紙映得透亮。
當目光掠過兄長林澤書信末尾的寥寥數語,那首鐫刻在記憶深處的《護官符》,竟如蟄伏的暗流,在腦海中翻湧而出:“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阿房宮,三百裡,住不下金陵一個史。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墨跡在宣紙上暈染開來,林淡提筆,將賈、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姓氏鄭重寫下。若不有小黛玉視如珍寶般養在身邊,這個與《紅樓夢》如出一轍的世界,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朦朧的幻夢。
而此刻,兄長信中提及的忠順王爺小兒子覬覦薛家產業一事,卻如驚雷炸響,徹底打破了這份虛幻的寧靜。
記憶如潮水般漫湧,他的指尖摩挲著筆杆,腦中想著書中的描寫。“如今這薛公子幼年喪父,寡母又憐他是個獨根孤種,未免溺愛縱容,遂至老大無成,且家中有百萬之富,現領著內帑錢糧,采辦雜料。”
“子薛蟠父親死後,各省中所有的買賣承局,總管,夥計人等,見薛蟠年輕不諳世事,便趁時拐騙起來,京都中幾處生意,漸亦消耗。”曾經深信不疑的文字,此刻卻如同破碎的鏡麵,映照出截然不同的真相。
他猛地攥緊筆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原來一直以來,他都錯判了因果!書中的視角並非全知全能的上帝視角,薛家產業的凋零,並非源於薛父的驟然離世,而是薛父在預見大廈將傾、無力回天之時,抱憾而亡。
思緒如抽絲剝繭般層層展開,秦可卿下葬時那副驚世駭俗的棺材,本是薛父為義忠親王精心準備的。如今義忠親王因叛亂剛剛被誅,忠順親王的小兒子便迫不及待地盯上薛家,這又怎會是巧合?薛家背後倚靠的,赫然是早已失勢的義忠親王!“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此看來,蕭承煊口中那個覬覦薛家產業的人,極有可能是當今聖上!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林淡的瞳孔猛地收縮。沒錯!忠順親王作為當今聖上的擁立功臣,聖上示意其子接管江南財政,確實是一步精妙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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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不知這位小王爺為何選中了兄長,但換個角度來看,這或許也是一個難得的契機。從《紅樓夢》原著的結局便能預見,各方勢力博弈之下,當今聖上必將大獲全勝。若能借此機會抱上這棵大樹,對林家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然而,薛家今日的悲慘下場,又何嘗不是林家未來命運的縮影?
拒絕此事,林家必將在當下陷入舉步維艱的困境;可若是應下,又該如何才能避免重蹈薛家的覆轍?自穿書以來,一路順風順水的林淡,此刻第一次深切感受到官場博弈的複雜與殘酷。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隻恨自己未曾修習過“平衡之道”,麵對這錯綜複雜的局勢,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在這個看似太平的世道,三國時期為保家族延續,兄弟分投不同陣營的策略早已行不通,反而會加速家族的覆滅。而想要每次都精準押中下一任君王,那概率簡直比中六合彩還要渺茫。
林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全身而退的良策一時半會兒難以想出,眼下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當務之急,是給兄長回信。他沉思良久,心中漸漸有了主意——林家雖有一些鋪麵,但經營並不精細,若以林家的名義行事,難免會引起他人懷疑。不如拉上錢家一同參與此事。
大嫂的外祖錢家,本就是蘇州富甲一方的豪門。這兩年,借著女婿唐司馬的關係,錢家更是隱隱有成為蘇州商賈之首的趨勢。若以錢家的名義出麵,既名正言順,又能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幾日後,得知林澤收到回信的蕭承煊,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前來詢問結果。“好弟弟,令弟怎麼說?”他的眼神中滿是期待。
林澤連忙起身行禮,恭敬地說道:“承煊兄,家弟說能為王爺做事,乃是三生有幸。隻是林家從商經驗淺薄,家弟的意思是,想問問您,賤內的外祖乃是蘇州數一數二的富商,可否由錢家出麵行事?”
“如此甚好!”蕭承煊想也不想,立刻爽快地答應下來,“小爺早就聽說蘇州錢家經商很有一套。”林澤心中暗自思忖,果然如二淡所料,蕭承煊找他做事,一來是看中林家的身家背景,二來便是想借他之手,搭上錢家這條線。他不動聲色地說道:“如此,我便去信給大舅舅,讓他來一同商議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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