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極致的悔恨和憤怒，從心底湧了上來，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他看著眼前亂作一團的主廳，看著滿目瘡痍的林茂莊，看著空蕩蕩的門外，看著那漫天的晨霧，終於忍不住，捂著臉，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嗚咽，那嗚咽聲，微弱而淒厲，被主廳裡的打鬥聲淹沒，卻透著深入骨髓的悲涼。
這場鬨劇，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林茂莊的城頭，卻照不進這滿莊的死寂與破敗。
等林麟終於打死了老鼠精，渾身是血地從主廳裡走出來的時候，整個林茂莊，已經徹底成了一座空莊。老鼠精的屍體躺在主廳的角落裡，早已沒了氣息，黑色的妖氣漸漸消散，隻留下一股刺鼻的腐臭。他派出去追人的手下，跑遍了方圓百裡，翻遍了附近的山林、官道，連百姓的影子都沒找到，隻在城外的官道上，發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轉瞬即逝的靈氣波動。那靈氣溫和，卻又浩瀚如海，像春日裡的暖陽，又像深不見底的寒潭，隻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仿佛隻是一場幻覺。
護莊大陣的核心符文，是被極其溫和的靈氣悄無聲息抹掉的，沒有一絲暴力破壞的痕跡，仿佛它從未存在過；庫房的鎖芯，是被靈氣隔空打開的，連一點劃痕都沒有，精致得像是鎖匠親手開啟；那些百姓，是在睡夢中被帶走的，沒有一絲掙紮的痕跡，甚至連他們養的雞鴨貓狗，都一並帶走了，灶台上的粥還溫著，院裡的水井還冒著水汽，一切都保持著原樣，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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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到尾，沒有打殺，沒有喧鬨，甚至連一絲多餘的動靜都沒有。對方就像一陣風，吹進了死氣沉沉的林茂莊，拿走了本該屬於他的東西，帶走了那些被他壓榨得活不下去的人，又像一陣風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不留一絲痕跡，隻留下一座空蕩蕩的莊院，和滿心絕望的他。
林麟站在空蕩蕩的城頭上，看著城外一望無際的荒野，荒野上長滿了枯黃的雜草，被風一吹，瑟瑟發抖，像無數個絕望的鬼魂。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寫著“債已結清”的欠條，紙張被他攥得發皺，朱砂的印記蹭在他的手上，像一滴凝固的血。鐵塔般的身子，終於忍不住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城頭的石階上，粗糙的石階硌得他生疼，他卻渾然不覺，嘴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像野獸一樣的哀嚎，那哀嚎聲，順著風，飄向遠方的荒野，漸漸消散，沒有一絲回響。
陽光透過雕花木窗，暖洋洋地灑在房間裡，帶著窗外槐花的清甜香氣，落在臉上，暖融融的，像母親的手輕輕拂過，驅散了所有的寒涼。
林白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急促，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腦子裡還殘留著林茂莊豬圈裡的汙穢氣息，殘留著老鼠精尖利的嘯聲，殘留著被下人打罵時的刺骨疼痛——那些疼痛，仿佛還刻在骨頭上，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剛才。可鼻尖縈繞的，卻不是熟悉的汙穢與黴味，而是乾淨的皂角香氣，還有淡淡的米粥甜香，清甜溫潤，沁入心脾。
他懵了，徹底懵了。
入目的，不是雜院裡那間漏風的破屋子，不是鋪著發黴稻草的硬板床，不是牆角堆積的垃圾與雜物，而是一間乾淨整潔的客棧房間。身下的床鋪鋪著柔軟的棉絮，蓋著乾淨的薄被，觸感細膩，暖意融融；身上那件破破爛爛、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也換成了一身嶄新的、漿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衣裳，針腳細密，穿著格外舒服，沒有絲毫磨人的粗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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