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澤的晨霧,從來都不是溫柔的。
它不像東荒春日裡那種帶著花草香的、朦朧的詩意,也不像西漠沙暴過後那種乾燥的、帶著土腥味的塵埃。南澤的霧,是活的。它黏稠、濕冷,帶著一種仿佛從腐爛了千萬年的沼澤深處蒸騰上來的、混合了動植物屍骸與無數毒蟲分泌物的、令人窒息的腥甜氣息。這種霧,能在一炷香的時間內,讓一個未經防護的凡人修士皮膚潰爛、神智錯亂,最終化為沼澤中一具無聲的養料。
但對於已經在南澤邊緣徘徊了數日的慕雨柔而言,這霧,已經漸漸從致命的威脅,變成了可以“溝通”與“解讀”的語言。
她站在臨時營地外一塊相對乾燥的、覆蓋著灰綠色苔蘚的巨石上,一襲素淨的淡綠色衣裙在濕冷的晨風中輕輕拂動。幾縷銀白色的發絲(那是之前透支蠱皇本源的後遺症)從她鬢角垂落,被她隨意攏到耳後。她的臉色依舊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卻比初入南澤時更加明亮、沉靜,仿佛已經與這片毒瘴彌漫的土地,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
肩頭,千幻毒蝶輕輕振翅,那對夢幻般的七彩翅膀在灰綠色的霧氣中顯得格外奪目。它似乎在品味著空氣中彌漫的毒瘴成分,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閃爍著分析與評估的光芒。而另一側肩頭,淨蠱靈蝶則安靜地停駐,灑落點點翠綠光點,維持著慕雨柔周身的淨化屏障,將她與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毒性隔離開來。
“慕大人,按照您昨天傍晚的安排,兄弟們已經把營地周圍的‘預警香線’重新布置了一遍,用的是您特製的‘驅瘴避蟲粉’混合了赤練大人送來的‘辣魂草粉末’。石虎隊長說,這味道衝是衝了點,但效果拔群,昨晚連一隻毒蚊子都沒敢靠近!”一個穿著簡陋皮甲、臉上塗著綠色偽裝油彩的年輕士兵,小跑著來到巨石下,仰頭彙報,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敬佩。
這士兵名叫孫狗兒,是石虎麾下“獵隼小隊”中最年輕、也最機靈的一個,擅長追蹤和設伏。他被石虎專門撥給慕雨柔,擔任傳令和貼身護衛。
慕雨柔微微頷首,目光卻並未離開前方那片被濃厚灰綠色毒霧籠罩的區域。她輕聲道:“辛苦了。讓大家再堅持一下,等太陽完全升起,霧氣稍散,我們便向下一個標記點推進。昨夜……毒蝶感應到,前方約二十裡處,有一股極其微弱、但頻率很奇特的能量波動,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毒瘴脈動,更像是……某種大型生物的心跳,或者,是某種陣法運轉的共振。”
“大型生物?心跳?”孫狗兒臉色一凜,“慕大人,您是說……這瘴氣裡麵,還藏著什麼大家夥?難道是之前蠱神宗養的‘看門毒獸’?還是……那什麼‘毒神’的殘部?”
“不確定。”慕雨柔搖了搖頭,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肩頭千幻毒蝶的翅膀,“毒蝶傳遞來的信息很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屏蔽了。但那股波動……讓我有些不安。我們此行的首要任務是建立前哨、監控毒瘴變化、尋找‘毒卵’線索,能不驚動未知的存在,儘量不驚動。但如果那波動與‘吞星之卵’或者蠱神宗餘孽有關,我們就必須去查清楚。”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堅定:“準備一下,一刻鐘後出發。”
“是!”孫狗兒領命而去。
慕雨柔從巨石上躍下,回到營地中。說是營地,其實不過是利用一處天然形成的、凹陷的岩壁,用幾根粗壯的枯木和幾張獸皮搭建的一個勉強能遮風擋雨的棚子。營地中央,一堆用特殊藥草熏燒的篝火還在冒著嫋嫋青煙,驅散著濕氣和靠近的毒蟲。石虎正蹲在火堆旁,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灰燼,看到慕雨柔回來,站起身,遞過一個用乾淨樹葉包裹的、還冒著熱氣的食物。
“慕大人,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赤練大人特製的‘辣味行軍餅’,用靈雨水和麵,加了肉乾和野菜碎,還有一小撮‘醒神草’粉末。雖然硬了點,但頂飽,還能驅寒提神。”石虎甕聲甕氣地說道,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對慕雨柔由衷的尊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這位看起來柔柔弱弱、還帶著一身“屍蛻蠱”隱患的“毒後”(赤練給起的外號,雖然慕雨柔本人並不太喜歡),進入南澤以來,展現出的冷靜、果斷和對毒物的了解,已經徹底折服了他們這群刀頭舔血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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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石虎隊長。”慕雨柔接過行軍餅,輕輕咬了一口。餅很硬,帶著一股濃鬱的辣味和草藥味,但確實讓冰冷的身體暖和了一些。她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卻一直望向霧氣深處,仿佛在傾聽什麼。
就在這時,肩頭的千幻毒蝶,忽然猛地一震翅膀!那對夢幻般的七彩翅膀上,浮現出一層如同水波般的、急促流轉的光紋!它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卻帶著明顯“警惕”與“警告”意味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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