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城裡，回到這個山中的小山村，張宇才覺得心裡的壓抑少了些。這裡沒有出租屋裡那股揮之不去的黴味，沒有網吧裡刺鼻的泡麵味和煙味，隻有熟悉的場景——路邊的老槐樹、村口的石磨、田埂上的稻草人，還有清新的空氣，吸一口，都覺得渾身舒暢。他想起小時候和小夥伴在村口的石磨旁捉迷藏，想起在老槐樹下聽村裡的老人講故事，那些美好的回憶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回放，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母親一直牽著他的手。母親的手很粗糙，布滿了厚厚的老繭，指關節有些變形，那是常年乾農活留下的痕跡——春天種玉米，夏天割小麥，秋天掰玉米，冬天拾柴火，母親的手就這麼一天天變得粗糙。張宇看著母親的手，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牽著他的手，帶他去山上采蘑菇。那時候母親的手還沒有這麼多老繭，摸起來軟軟的，暖暖的，牽著他的手，他就覺得特別安心。有一次，他在山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哭得直抽噎，母親就是用這雙手，輕輕擦掉他臉上的眼淚，然後小心翼翼地給他包紮傷口，嘴裡還不停地哄著：“宇宇不哭，媽吹吹就不疼了。”那時候的母親，手還是光滑的，可現在，卻變得這麼粗糙。張宇的心裡一陣刺痛，他悄悄用手指摸了摸母親手上的老繭，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終於到了家。家裡的燈亮著，黃色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溫暖又明亮。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放著一個水泥桌子，桌子上還放著一個搪瓷盆，裡麵蓋著一塊白布。母親把帆布包放在門口的台階上，快步走到水泥桌前，掀開白布，裡麵是一碗冒著熱氣的雞蛋和一碗麵：“快吃吧，還是熱的。我估摸著你這時候該到了，一直放在鍋裡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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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在水泥桌旁坐下，輕輕地拿起雞蛋。雞蛋還是熱的，外殼有些燙手，他小心翼翼地剝開那層薄薄的殼，露出裡麵嫩黃的蛋白。蛋黃像是融化的黃金，輕輕一碰，就有一股金色的細流緩緩流淌出來，黏糊糊的，恰似他此刻紛亂如麻的心情——有愧疚，有悔恨，有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暖。他輕輕地咬了一口雞蛋，雞蛋的香味瞬間在口中散開，帶著淡淡的鹹香，沒有城裡泡麵的油膩，也沒有外賣的重口味，卻格外好吃，仿佛是一場味覺的盛宴。他又扒了一口麵，還帶著一絲柴火的味道，那是母親用家裡的土灶做出來的味道，是他從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
吃著這香噴噴的飯，張宇感到無比的滿足。這是他這幾天來，吃到的第一頓溫暖的熱乎飯。高考的這三天，他每天都在考場和出租屋之間奔波，中午要麼吃泡麵，要麼吃便利店的麵包，從來沒有一頓飯像現在這樣，讓他覺得心裡暖暖的，猶如冬日裡的暖陽，驅散了他心裡的寒冷和不安。他一邊吃，一邊偷偷看母親，母親正站在旁邊，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眼神裡滿是期待：“好吃嗎？不夠媽再給你煮一個雞蛋。”張宇點了點頭，喉嚨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隻能加快吃飯的速度，把這份溫暖都裝進肚子裡。
吃完晚飯，母親收拾碗筷去了廚房。張宇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山裡的星星很多，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是撒在黑色絲絨上的碎鑽，把夜空點綴得格外美麗。不像城裡的夜空，總是被燈光籠罩著，隻有寥寥幾顆星星，還顯得模糊不清。他想起高考的這三天，想起在考場裡的煎熬——語文考試時，作文題目是“初心”，他盯著題目看了半天，卻不知道該寫些什麼，腦海裡全是在網吧裡打遊戲的畫麵；數學考試時，很多題目他都不會做，隻能對著試卷發呆，最後胡亂寫了幾個步驟；英語考試時，看著滿篇的英文單詞，他隻覺得陌生，好多單詞他都記不清意思了。
他又想起在出租屋裡的日子，想起那些和朋友一起泡網吧的夜晚，想起自己一次次逃課、一次次欺騙母親，心裡還是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他知道，自己失去的不僅僅是兩年的光陰，還有父母的信任和期待，還有曾經那個努力上進的自己。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打破了院子裡的寧靜。張宇摸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消息，是城裡一起泡網吧的朋友李磊發來的：“咋樣，考完解放了吧？等你回來，咱們接著去網吧嗨，我最近又發現了一個新遊戲，特別好玩！”看著這條消息，張宇的心裡有些動搖。曾經那些在網吧裡肆意揮霍時光的日子，那些和朋友一起打遊戲、一起熬夜的時光，好像充滿了誘惑——不用麵對父母的期待，不用考慮未來，隻要沉浸在遊戲裡，就能暫時忘記所有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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