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轉身走向講台，腳步依舊很輕，卻像踩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最後再交待幾件事。”她拿起講台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杯口的藍花蹭過她的嘴唇，留下淡淡的印子，“假期裡要注意安全，不要去河邊遊泳，尤其是沒人看管的野塘——那些塘看著水淺，底下全是淤泥，像陷阱似的，掉下去就難上來了；不要在馬路上追逐打鬨，過馬路時一定要看紅綠燈，記住‘紅燈停，綠燈行’，別拿自己的安全當玩笑。”她的目光掃過全班，語氣嚴肅了些，像繃緊的弦，“還有，要合理安排時間，每天至少學習兩個小時，不要隻顧著玩——當然，也不能一直學習，弦繃太緊了會斷。”
說到這裡，她笑了笑，眼角的細紋又出來了，像開了兩朵小小的花：“可以和家長一起去外麵玩一玩，去公園看看花，聞聞花香；或者去博物館逛逛，看看那些老物件，聽聽它們的故事，開闊開闊眼界。對了，還要幫助家長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比如打掃衛生、洗碗，讓爸爸媽媽也歇一歇——他們平時照顧你們很辛苦，假期也該讓他們享享福。”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那是塊舊手表，黑色的表帶已經有了年輪的痕跡，表盤上的數字依然清晰可見，而且表針走的很是精神。
她每次看時間都很準，大概早就記熟了指針的位置。“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假期作業在期末考試結束那天已經發了，大家要按時完成，記住了，一定要認真去完成假期作業，你們全當是鞏固基礎。”她直起身，聲音提高了些，像吹響了快樂的號角，“現在，我宣布，咱們班愉快的暑假，正式開始！祝大家假期愉快！”
話音剛落，教室裡立刻響起了歡呼聲，像憋了很久的洪水突然衝開了閘門。前排的女生互相摟著肩膀尖叫，聲音像清脆的鈴鐺；後排的男生把書包甩到背上，蹦著往門口跑，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啦刺啦”的響；還有人把試卷拋起來，那些印著紅叉和紅對勾的紙頁在空中飛著，像一群彩色的蝴蝶。張宇也笑著收拾書包，他沒像別人那樣慌慌張張，而是把試卷和課本整齊地放進書包裡，還不忘把王老師讓他做的基礎題練習冊塞進側兜，拉好拉鏈，又拍了拍書包，像是在跟裡麵的書打招呼。
他和李暉一起走出教室時，走廊裡已經擠滿了人，像趕廟會似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有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空氣裡飄著隔壁班同學打鬨的笑聲，還有人在唱剛學的流行歌，跑了調也不在意。張宇四處張望，目光像隻小鴿子，在人群裡找著什麼——他在找李娟。
“李娟不知道考的怎麼樣？她不知道現在怎麼樣？她應該沒事吧？”一個個問號充斥著張宇和腦海，此刻，她隻想立馬找到人，確定她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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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走出教室時，對麵李娟教室的門都已經鎖了，他心裡有點慌，生怕她因為沒考好試心裡難受，想到這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走到教學樓前的梧桐樹下時，他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聲音像清甜的泉水，穿過喧鬨的人群傳過來。他轉頭一看，看見李娟站在不遠處的花壇邊，臉上帶著笑，手裡攥著一張成績單，像攥著個寶貝。老槐樹的葉子在她身後輕輕晃動，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像撒了把碎金。
李娟的辮子上係著一根紅繩，隨著她跑過來的動作輕輕晃動，像兩隻跳躍的小火苗。她跑到張宇麵前，喘著氣，把成績單遞給他看，眼裡閃著光，像盛著星星：“我考得不錯，語文比上次高了二十分！總成績全級排名第十七名！”她的聲音裡帶著點驕傲，還有點激動，連手都在微微發抖。張宇低頭看那張成績單，上麵的分數寫得工工整整，語文試卷上的作文被老師畫了不少波浪線，像一片片小小的海，末尾用紅筆寫著“結構清晰，情感真摯”，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張宇看著她眼裡的光，也笑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怕看到李娟傷心，他更不願意看到李娟心裡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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