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風暴並未真正平息。數日後,一個更令人震驚的消息傳來——著作郎陸爽,因承受不住巨大的輿論壓力,更恐懼於卷入帝王的怒火和鄭家的怨恨,竟在府中留下一封語焉不詳、充滿悔恨與恐懼的遺書後,投渭水自儘了!
陸爽的死,如同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鄭麗婉可能入宮的最後一絲火星,也將其推向了更深的輿論漩渦。有人同情她紅顏薄命,婚事多舛;也有人非議她“命格太硬”,克死未婚夫婿,是不祥之人。
鄭家迅速沉寂下去,閉門謝客。而那位曾經驚豔了曲江池和清韻閣的鄭麗婉,則如同曇花一現,消失在了長安貴女的交際圈中。據說她自請出家,青燈古佛,了此餘生。
一朵尚未完全綻放的名花,就這樣在權力與禮教的碾軋下,黯然凋零,終身未嫁。長安城的風波漸漸平息,隻留下幾聲歎息和一樁令人唏噓的談資。
陸爽的死和鄭麗婉的出家,給熱鬨的長安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轉眼冬深,凜冽的寒風卷過朱雀大街,吹得人臉頰生疼。太極宮內,一場關於取暖的爭論剛剛平息。
起因是李世民畏寒,內侍省為討聖心,耗費巨資在甘露殿內豎起了幾根巨大的中空銅柱,內裡燒著上好的銀霜炭,稱之為“火龍柱”。此法雖暖,但耗費驚人,更引來了以魏征為首的言官猛烈抨擊,指責其奢靡無度,勞民傷財,有違太宗皇帝早年躬行節儉的訓示。李世民被諫得頭疼,卻又無法反駁,正自煩惱。
恰在此時,工部尚書段綸出列奏報:北疆雲州勘探發現大型銅礦,儲量驚人,且易於開采!此消息如同一場及時雨,不僅解了銅柱奢靡的輿論困境,更讓朝廷上下精神一振!銅乃鑄幣、軍器之基,大型銅礦的發現,對穩固國本、增強國力意義重大!李世民龍顏大悅,順勢下旨將“火龍柱”改為隻在極寒日於議政大殿象征性使用,並厚賞了勘探有功的匠人和官員。一場風波,終以利國利民的發現而收場。
這日午後,難得陽光晴好。李承乾處理完政務,見天氣不錯,便來到立政殿看望母後和弟妹。殿內暖意融融,兕子正纏著李承乾陪她玩翻花繩。小丫頭靈巧的手指翻動著彩繩,變出各種花樣,銀鈴般的笑聲在殿內回蕩,驅散了冬日的沉悶。
“大哥笨笨!又錯了!要這樣!”兕子咯咯笑著,伸出小手糾正李承乾的動作。李承乾也難得放鬆,含笑配合著妹妹,享受著這難得的溫馨時光。
太子妃蘇晨也在一旁含笑看著,不時遞上茶點。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繡纏枝蓮的宮裝,氣色紅潤,眉眼間帶著溫柔的笑意。然而,就在李承乾又一次被兕子“嫌棄”地拍開手時,蘇晨正欲起身去拿一塊糕點,忽然臉色一變,秀眉微蹙,抬手捂住了嘴,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
“嘔…”
這聲音雖輕,卻立刻引起了李承乾和長孫皇後的注意。
“晨兒?”李承乾立刻放開彩繩,關切地看向妻子,“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長孫皇後也放下手中的針線,目光敏銳地落在蘇晨略顯蒼白的臉上:“晨兒,過來讓母後看看。可是吃了什麼不潔之物?”
蘇晨強壓下胃中的翻湧,微微搖頭,臉上飛起兩朵紅雲,聲音細若蚊呐:“回母後,殿下…妾身…妾身隻是近日有些…有些嗜睡,胃口也不太好,聞到些油膩的氣味便…便覺不適…並無大礙的。”
嗜睡?厭油?晨起不適?
長孫皇後和李承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猜測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長孫皇後經驗豐富,立刻吩咐:“快!傳禦醫!立刻!”
很快,太醫院院判孫思邈的高徒、專精婦科的劉禦醫被匆匆召來。在立政殿偏殿,隔著紗簾,劉禦醫仔細地為太子妃診脈。殿內一片寂靜,李承乾站在簾外,竟感到一絲久違的緊張,手心微微出汗。長孫皇後則握著兕子的手,神色平靜,眼中卻含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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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過得很慢。終於,劉禦醫收回手,臉上露出由衷的喜色,隔著簾子向長孫皇後和李承乾的方向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恭喜皇後娘娘!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這是喜脈啊!脈象圓滑如珠,流利有力,是極好的滑脈!依脈象看,娘娘已有近兩個月的身孕了!母子均安!”
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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