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瘦西湖畔,早已是另一番人間勝景。長堤如帶,楊柳堆煙,精致的畫舫點著各色彩燈,如同移動的瓊樓玉宇,在平滑如鏡的湖麵上緩緩遊弋。絲竹管弦之聲、婉轉鶯啼般的歌聲、文人雅士的吟哦唱和聲、還有酒客的喧嘩笑鬨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片令人沉醉的溫柔鄉、銷金窟。
李承乾換上了一身低調卻不失華貴的雨過天青色儒衫,手持一柄湘妃竹折扇,扮作遊學的富家公子。薛仁貴扮作護衛,一身勁裝,氣息內斂,卻如出鞘利刃般讓人不敢逼視。王林則是一副精明管家模樣,隻是眉頭微蹙,顯然對太子涉足這等風月場所頗不讚同,卻又不敢阻攔。
三人租了一艘小巧精致的畫舫,融入湖上的流光溢彩之中。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兩岸亭台樓閣倒映水中,如夢似幻。歌女曼妙的嗓音隨著晚風飄來,唱的是纏綿悱惻的江南小調。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李承乾憑欄而立,輕聲吟哦,眼中卻是一片清明。這醉生夢死的繁華背後,不知隱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交易與血腥。
畫舫行至一處燈火最為璀璨的所在。隻見一座巨大的三層畫舫停泊在湖心,雕梁畫棟,燈火通明,恍若水上宮殿。船頭高懸鎏金牌匾——“邀月閣”。絲竹之聲正是從那裡傳來,婉轉悠揚,蓋過了其他畫舫。
“殿下,那就是邀月閣了。”王林低聲提醒,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李承乾微微頷首,命船夫靠過去。登船處自有龜公笑臉相迎,但聽聞李承乾想見緋月姑娘,立刻換上一副為難的諂笑:“哎喲,這位公子爺,實在不巧!今兒不是十五,緋月姑娘不見外客。這是閣裡的規矩,小的也不敢破例啊!您看,閣裡還有其他出色的姑娘,像綺羅姑娘,色藝雙絕,不如…”
“無妨。”李承乾打斷他,隨手拋出一枚黃澄澄的金元寶,精準地落入龜公懷中,“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日不見緋月,見見這位綺羅姑娘也好。”
龜公掂量著手中沉甸甸的金元寶,臉上頓時笑開了花,腰彎得更低了:“公子爺大氣!快請!快請進!綺羅姑娘定能讓您滿意!”金錢開路,在揚州,尤其是在這邀月閣,向來無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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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閣內,更是極儘奢華之能事。波斯地毯鋪地,南海明珠為燈,紫檀木的桌椅,蘇繡的屏風,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卻不顯庸俗的異香。賓客如雲,多是衣著光鮮的富商巨賈和風流倜儻的世家子弟。李承乾被引至二樓一處雅座,視野開闊,正對著中央的表演舞台。
不多時,一位身著嫣紅羅裙、雲鬢高挽的麗人款款而來,正是綺羅。她容貌嬌豔,眼波流轉,未語先笑,帶著一股子勾魂攝魄的風情:“奴家綺羅,見過公子。公子麵生得很,是初來揚州吧?能得公子青睞,是綺羅的福分。”聲音嬌嗲,動作親昵地便要挨著李承乾坐下。
李承乾不動聲色地用折扇虛擋了一下,微笑道:“久聞邀月閣大名,特來見識。綺羅姑娘果然名不虛傳。不知緋月姑娘何時能得一見?”他態度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疏離感。
綺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即又堆起更嬌媚的笑容:“公子莫急嘛。緋月妹妹性子清冷,每月隻露麵兩次,這是閣主定下的規矩。不過公子這般人品,待十五月圓之夜,奴家定幫您美言幾句,說不定能得妹妹青眼呢。”她一邊說著,一邊殷勤地布酒布菜,使出渾身解數想要留住這位氣度不凡又出手闊綽的年輕客人。
李承乾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心思並不在綺羅身上。他看似隨意地品著酒,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整個邀月閣的內部格局、往來人員,尤其是留意著通往三樓的樓梯口,那裡守衛明顯森嚴許多。
酒過三巡,閣內喧囂更甚。突然,一陣清越悠揚、穿透力極強的笛聲,仿佛從天外傳來,壓過了所有的絲竹人聲!笛聲空靈飄渺,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帶著一種直抵人心的孤寂與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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