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郎鬼的房間出來，晨光已經漫過回廊的石階，將林野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野走在最前麵，斷臂處的傷口隱隱作痛，心裡卻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填滿——了解了新郎與新娘那近百年的糾葛，那些深埋的愛與恨、悔與憾，像一塊浸了水的布，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他回頭望了眼那間孤零零的瓦房，門楣上的紅綢在風中輕輕擺動，像一聲無聲的歎息。
“哥，想啥呢？”阿吉湊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搞定新郎鬼，這冥婚就算成了一半，該高興才對。”
林野搖搖頭，苦笑一聲：“就是覺得……太可惜了。明明是那麼好的兩個人，卻被時代和誤會逼成這樣。”
蘇九璃走在他身邊，輕聲道：“至少我們還有機會幫他們了卻心願，總比讓遺憾一直延續下去好。”
孟瑤也點頭：“是啊，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冥婚的事情敲定，別出什麼岔子。”
回到4號院，四人圍坐在桌前，開始仔細盤算結婚的恰當事宜。“喜堂肯定得設在祠堂，那裡是張府最中心的地方，也符合老規矩。”孟瑤拿出紙筆，一邊記一邊說，“紅燭用繡樓的，喜服就用他們各自的那件——新娘子的紅嫁衣，新郎鬼的軍裝，這樣才有意義。”
“拜堂的流程我打聽了，得有讚禮官喊儀式，三拜之後還要喝合巹酒。”阿吉搶著說，“合巹酒……總不能真讓倆鬼喝吧？要不找兩碗井水代替？”
“可以。”林野點頭，“關鍵是信物，銀簪和銅盒子必須擺在供桌上，這是他們執念的核心。還有，得讓張老爺的魂魄也到場，畢竟是長輩，有他在，儀式才算完整。”
“那5號院的人呢？”蘇九璃最擔心這個，“我們得想個萬全之策，確保他們那天無法靠近祠堂。”
林野沉吟片刻：“我有個辦法。他們不是想抓我嗎？那天我就故意現身，把他們引到後院的井邊——那裡是新娘子的地盤，他們不敢太放肆，我們再設點陷阱，應該能拖住他們。”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把儀式的細節敲定下來，連應急的方案都想了好幾套，直到日頭偏西，才總算鬆了口氣。
傍晚時分，孟瑤突然皺著眉，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我剛才整理東西的時候，突然覺得第一天晚上死的那群人有點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林野看向她。
“他們當時死在院子裡，傷口都是被利器劃破的，大家都說是新郎鬼乾的，畢竟他穿著軍裝，看著就像會用刀的樣子。”孟瑤回憶道，“可現在想想，不對啊。新郎鬼的怨氣在井邊，很少到前院來，而且他殺詭客向來是掐脖子，不是用刀。新娘子更不用說了，她的殺戮方式是讓人生不如死，不會留下這麼乾脆的傷口。”
這話一出，眾人都是一愣。林野猛地拍了下桌子：“我們當時應該早就發現的！是我們這幾個蠢蛋，純純把這次任務的難度玩高了！”他的語氣帶著懊惱，“第一天晚上死的人，十有八九是5號院那幫人乾的！他們故意殺人，嫁禍給新郎鬼，就是想讓我們互相猜忌，亂了陣腳！”
“這群孫子！”阿吉氣得直罵，“怪不得他們昨天躲起來，感情是在背後搞小動作！”
“那5號院子的幾個人，根本沒他媽一個好的！”林野咬牙道，“他們不僅想煉化新娘子的執念，還想借我們的手除掉新郎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正說著，窗外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原本就陰冷的房間裡，溫度驟降，一股莫名的陰冷順著門縫、窗縫鑽進來，填滿了宅子的每一個角落，將白日裡殘存的一絲生氣徹底驅散。死寂之中，仿佛能聽到無數雙眼睛在黑暗裡眨動，釀成濃濃的恐懼與不安，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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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蘇九璃低聲道，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墨鬥線。
林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別慌，我們再理理。新郎鬼的殺戮法則是‘白日不見新娘’，新娘子的是‘碰私物者死’‘午夜近井者亡’‘提悔婚者遭反噬’，5號院弄出來的新法則是‘白日陽隔陰陽’……”他掰著手指頭數，試圖把所有已知的危險都捋清楚，“還有張老爺，他的執念是護著女兒，暫時不會對我們動手，但被5號院操控時除外……”
他一邊說一邊在房間裡踱步，目光掃過牆角的櫃子——那是個老舊的紅木櫃，上麵刻著纏枝蓮的花紋，是這房間裡為數不多的家具之一。剛才盤算的時候，他就覺得這櫃子有點不對勁，此刻越看越覺得別扭——櫃子門的縫隙裡，似乎透出一絲極淡的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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