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把灶台排班表更新完，暗爪的猛火檔，老穆拉丁借文火的時間，莉亞畫畫時不能拉風門的標注，全在軌枕側麵上烙得整整齊齊。她把灶台劍掛在矮桌掛鉤上，和鍋鏟並排。圍裙疊好放在軌枕上。今天不炒菜。
卡拉斯從樹根旁走下來時她正把爪子從軌枕側麵上收回來。他在矮桌邊坐下，沒有端碗。
“你離開空庭之後，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阿卡低頭看著自己爪子。指節中段的繭是握鍋鏟磨出來的，掌骨凹痕是端碗端出來的，翼尖繭火裡裹著尋火圖三十七條路線、地心深處的沉勁、冰層深處的冷。
她從空庭出來之後學會了那麼多東西，但空庭那個石階、那麵殘牆、那些灰蝶和石苔，她從來沒有回去看過。不是忘了，是不知道怎麼回去。
回去看什麼？空庭沒有灶台，沒有軌枕，沒有排班表。她蹲在那裡的時候什麼都沒有，隻有等。
現在她什麼都有了，更不敢回去——怕看見當年那個蹲著等的自己，還蹲在原處，問她等了那麼久等到的是什麼。
卡拉斯把手放在矮桌上，掌心朝上，指腹那層冰繭裹著的冷絲和暖絲還在輕輕明滅。
“空庭還有別的幼崽。和你當年一樣，在石階上蹲著，在殘牆上蹲著，在龍庭舊址更深處你沒有去過的地方。燼藤的歸網絲感應到了，震波極細極輕極老極古極緩極慢，和你當年一模一樣。”他停了一下。“它們不知道鐵城有灶台，不知道有管灶人，不知道有人能教會它們坐、走、吃、端碗、炒菜。它們在等，等了很久很久，不知道等的人已經到了。”
阿卡低頭看著自己翼尖繭火。火光極穩極靜極亮極透極韌極古極輕極柔極緩極沉極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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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年在空庭石階上劃下第一道爪痕，隻是想告訴外麵——我在這裡。後來師父路過空庭，在岔軌儘頭放了一小塊龍庭原石，石麵上刻著極細極輕極淡極透極韌極古極穩極靜極柔極緩極沉極悶的一道窗欞痕跡。
她蹲在原石旁邊看了很久很久，才敢用爪子在原石上劃下第一道痕。那塊原石就是師父放在空庭的灶台。沒有灶膛，沒有鐵鍋，沒有鏟子，但那是一塊能讓她知道外麵有人在的原石。現在輪到她了。
她把灶台劍從矮桌掛鉤上取下來掛在腰間，從灶台底下刮了一小撮鐵灰色粉末，又從矮桌上拿了一隻舊陶碗。碗沿上那道出窯裂紋在初火藍映照下極淡極透。她把碗放進懷裡，展開雙翼。
空庭還是老樣子。石階上的爪痕還在，殘牆上的灰蝶還在飛，石苔在月光下微微呼吸。
她在空庭石階上蹲了很久的位置上收翼落地，蹲下來，把舊陶碗放在石階上。碗裡盛著剛炒的隨便葉。然後她走到龍庭舊址更深處，燼藤的歸網絲在這裡輕輕震著，絲端指向極暗極靜極古極老的角落。那裡蹲著一個極小的龍裔幼崽。
鱗還沒長全，是極淡極淡極淡的銀灰胎鱗，翅膀剛冒芽，肩胛骨上鼓著兩個小包。它蹲在殘牆角落裡，豎瞳盯著前方極遠處某個看不見的點。和她當年一模一樣。
阿卡在它麵前蹲下來。沒有問“你叫什麼”——在空庭蹲過的她知道，這種地方蹲著的存在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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